到了第二天,老田便开始浑身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斑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往外啃噬他的身体。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日——他的整个身体已经萎缩了一圈,四肢蜷缩成一团,皮肤干枯如老树皮,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眼中满是对未知恐惧的迷茫与绝望。
而与他有过接触的家人、邻居、前来探望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从第一个到第八个,再到第十五个,只用了不到两天。
望榆村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晚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京兆尹衙门派下去巡查秋收的差役。
他骑马路过望榆村时,远远便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不是死猪死鸡的那种臭,而是一种更幽深、更阴冷、像是从墓穴深处飘出来的腐朽气息。
他好奇地策马进村,看到的景象让他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只见村口的晒谷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那些人的姿态和面色,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也不想再见第二次。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然后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疯了一样朝京城方向狂奔。
消息如同一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扩散得越来越远的恐慌涟漪。
在京城的街巷中迅速发酵,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恐怖。
有人说望榆村的人全都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有人说那种瘟疫根本无药可治,染上之后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更有人说那根本不是瘟疫,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因为朝堂上出了奸佞,因为有人做了触怒上天的事。
然后,那个最致命的谣言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般钻了出来。
“听说了吗?这场瘟疫是大皇子带来的。”
“大皇子不是刚被允许参预朝政吗?怎么他一参政,京城就出了这种事?”
“我大舅子在宫里当差,他说陛下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让他参政的,是他自己着急,催了好几次。结果他刚进御书房没几天,京城周边就闹瘟疫了——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前头四皇子虽然犯了事,可他在的时候京城风调雨顺,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大皇子刚上来,你看,出事了吧?”
“嘘,小声点……现在可不能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老天爷的眼睛是雪亮的,谁该坐那个位置,老天爷心里有数!”
流言就像风中的蒲公英,吹到哪里便在哪里生根发芽。
不到一天功夫,整个京城都在传——瘟疫是大皇子带来的,大皇子是灾星,大皇子不配做储君。
那些曾支持四皇子的残余势力、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那些暗中对贾环和大皇子心怀不满的勋贵旧族,都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不敢明着站出来反对,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一条谣言在街头巷尾发酵,有的是办法把水搅浑。
甚至开始有流言传出,说大皇子这次瘟疫若是处置不力,陛下一定会重新考虑储君人选。
有人说五皇子年少聪慧,有人说七皇子天资过人。
还有人说陛下当年最喜欢的其实是当初的二皇子,若是二皇子还在,哪轮得到大皇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