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明远靠在窗边,檀木手串转得比什么时候都快。“我这边也有几个自媒体圈子的人,随时能出正面报道对冲。”
三个人都看向于龙。
于龙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搁桌上,十指交叉。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不用先发制人。”
三个人全愣了。
“让他们发。”于龙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得实,“他们发得越狠,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响。我们不删帖,不对骂,不私下找人删稿。等他们把底牌全打完了,我们再出牌——一张就够。”
他顿了一下。
“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跟他们打仗。是那七千万的缺口,是城西那块地。赵天豪要搞‘阳光儿童家园’打对台,说明那块地他也盯上了。这才是真正的战场。舆论仗打赢了,地丢了——等于白打。”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邹明远手里的珠子停了。“你的意思是,舆论让他们先闹,我们主攻地块?”
“对。他们在外围放火,我们直取中军。”
林薇站起来:“数据我今晚连夜整理。明天一早,先把今晚所有捐款的公开账目发出去。不用回应任何质疑——把账目摊开,让所有人自己看。”
马律师在电话那头说:“好。用事实说话。”
会议散了。林薇去整理数据,邹明远联系方远达沟通供应链细节,马律师继续完善律师函。
办公室里就剩于龙一个人。
他把领带扯了,搭在椅背上。桌上摊着今晚的捐款统计表——方远达五百万,陈老一百万,周副总五十万,刘建国建材成本价供应,王丽华装修加材料一百万,还有那几十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人,五万的、十万的、二十万的。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都站起来过。
于龙想起小雅在台上说“我画一朵云给你”。想起方远达说“我走了三十年没人跟我说过欢迎回家”。想起刘奶奶抓着他的手说“好人会有好报”。三句话,三个声音,在脑子里打着转。他从零走到八千万,从一个人走到一百二十个人——这条路还没走完,但他已经不是在替自己走了。
他拿起手机,给老吴回了条:“谢谢。保护好自己。”
窗外,滨海的夜色深得发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稀稀拉拉的,像夜航的船。风把梧桐叶子吹得满街跑,哗啦啦响。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老吴。是系统。
“检测到敌对阵营行动升级。威胁类型新增:商业竞争——城西地块,行政举报——违规募捐指控。综合威胁等级:高。建议:三日内锁定地块意向协议,同时储备舆情应对方案。”
于龙看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三十不到,眼角已经起了细纹——不是老,是累。但眼睛里还有光。那种光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没有的,是坦荡荡的人才有的。
他想起方远达说,我是在还债。
他想起小雅说,云会下雨。
他想起刘奶奶说,好人会有好报。
于龙对着玻璃上的自己,轻轻说了句:“行,来吧。”
同一时间,滨海市区另一头。
一辆黑色商务车滑进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赵天豪从车上下来,刘三抱着笔记本跟在后面。
“照片传了?”赵天豪没回头。
“传了。五家营销号,明天中午十二点同时发。”
“标题?”
“统一模板——‘慈善还是生意?某慈善晚会内部照片曝光’。”
赵天豪站在电梯前,按了上行键。“举报材料呢?”
“拟好了。明天下午送到民政局。”
电梯门开了。赵天豪走进去,转过身。头顶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把他那张方脸切成明暗两半。
“还有城西那块地。明天约土地中间人吃饭。我要让他们知道——‘阳光儿童家园’,不是光说说而已。”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地下车库恢复了安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压在喉咙里的呼吸。
滨海市的这个深夜,有人在办公室独坐窗前,有人在电梯里盘算明早的棋局。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只剩下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于龙那扇,赵天豪那扇,还有天边那颗冷冷静静的星星。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