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门合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阳领着诸葛亮和张机穿过穿堂,来到前院客厅。
客厅宽敞,正中摆着一张厚实的酸枝木圆桌。
桌旁烧着一个铁炉,炉身乌黑,却干净得很。
更奇的是,炉上接着一根卷起的铁管,管子一路通向墙外,屋里竟闻不到半点烟气。
诸葛亮只看了几眼,便瞧出些门道。
这炉子不是寻常炭盆。
火在里面烧,烟从管中走,人坐在屋内取暖,却不呛鼻、不熏眼。
这等小巧机关,看似不起眼,用在寒冬里,却能救不少人命。
里面烧的似乎也不是寻常的木炭,若是月英看见,定会观摩一二。
诸葛亮这边一边看一边想。
林阳没管他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拉开椅子,伸手一请。
“孔明兄,张先生,坐下歇歇脚。”
“今日除夕,本该吃饭喝酒。别的事,先放一放。”
两人依言落座。
张机习惯性地把药箱搁在脚边,手还搭在箱盖上。
诸葛亮则端坐在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腰背挺直,坐姿挑不出半点毛病。
哪怕一路奔波,又刚经历妻子病重,他身上那股名士气度仍压不下去。
福伯很快提着铜壶进来,在桌上三只白瓷茶碗里各自续满热水。
茶叶在滚水里翻了两下,慢慢沉底,清苦茶香随热气散开。
林阳抬头吩咐道:“福伯,去后厨说一声,黄夫人身上有病,吃不得油腻重口。”
“单独熬一锅小米粥,熬烂些,多见米油。”
“再弄两碟清淡小菜,拌点豆干,滴几滴香油就行。别乱放调料,单独装好,送到客房去。”
福伯连连点头。
“家主放心,我这便安排。”
他说完便转身出门。
交代完,林阳端起茶碗,吹了吹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口热茶。
热气入喉,整个人也松快了些。
他放下茶碗,看向两人。
“至于我们三个,今日就吃些家常做法。”
“我府上的饭菜,与外面酒肆不太一样。孔明兄这一路风餐露宿,正好填填肚子。”
张机听得哈哈一笑,老脸上满是期待。
他在外也就罢了,但到了林府,还是想起先前借宿时林阳招待自己的那一道道美食。
虽说他不贪嘴,风餐露宿之时,草根树皮也吃过,可好吃的摆在面前,谁还真跟自己过不去?
如今黄月英病情稳住,张机心里一块大石落下,自然也有了吃饭的兴致。
“孔明,老朽在路途之上倒是忘了与你说上一说。”
张机拍了拍桌沿,笑道:“澹之这府上的吃食,那是一绝。”
“外头人做菜,无非水煮、火烤、盐腌。能入口便算不错。”
“可澹之这里不一样。他用一口铁锅,热油下菜,大火翻滚,唤作‘炒菜’。”
“铁锅?”诸葛亮没对菜好奇上,先是对这工具好奇上了。
说到这里,张机忍不住咂了咂嘴。
“那滋味,真真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诸葛亮听着张机这般推崇,也被勾起几分好奇。
这一路北上,他日夜提心吊胆。
随身带的干粮早已硬如石头,路过驿站时买些胡饼肉汤,也不过是为了果腹续命。
至于滋味二字,早就顾不上了。
如今听张机这样说,他抬眼看向林阳。
“林兄精通医理,又通烹饪之术。”
“治病救人,安居暖屋,连吃食也另有章法。实在令亮大开眼界。”
林阳摆摆手。
“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