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若传出去,不只是抬举,简直能把他架到天下士人的眼前。
所谓一册封神,也不过如此。
曹操盯着诸葛亮,语速放慢。
“那册子,我拿到手后,便直接献给了丞相。”
“丞相当时正忙于官渡军务,粮草、兵马、前线战局,处处都要他过问,实在分身乏术。”
“于是,便将招揽大才之事,托付给了荀令君。”
郭嘉在旁边补了一句。
“令君行事,素来周全。”
张机坐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
这种相府里的秘事,他从前哪里听得到?
今日不过是来吃顿除夕饭,竟听见了曹营求贤的内情。
诸葛亮仍旧端坐,后背却已绷紧。
曹操继续道:“令君接了册子,立刻派人去荆州、南阳一带打探。”
“探子回禀,南阳确有一位诸葛孔明,号卧龙。只是并未出仕,而是在隆中耕读。”
诸葛亮目光微沉。
相府的探子,竟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细。
可隆中那边,从未见官府中人登门。
这才更让人心惊。
若不是今日林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进了许都的视线。
“既然已经探明,”诸葛亮抬眼问道,“丞相为何不直接派人招揽?”
曹操笑了笑。
“孔明先生,招揽大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端起茶碗,吹开浮末。
“令君当时便对丞相言明,对待大才,得有大才的规矩。”
曹操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派人打探,是要看看先生在当地的真实名声,平素结交何人,所谈何事,是否已经答应刘表,或另有出仕之意。”
“若名不副实,或早已心有所属,贸然上门,反倒不美。”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其二。”
曹操手指敲在桌面上。
笃的一声。
“真要请大才出山,写一封书信,派个小吏,送几车金银绢帛过去,那叫什么?”
他看着诸葛亮,声音沉了几分。
“那叫折辱。”
“那是买奴仆,不是请先生。”
郭嘉嘴角带笑,却没有插话。
林阳也安静喝水。
这一刻,屋里的主角已经换成了曹操和诸葛亮。
曹操继续道:“令君说,大才需得丞相亲自登门。礼数全了,才显得出朝廷诚意。”
“只是如今北方未平,丞相实在脱不开身。”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说明了曹营早有招揽之意,又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诸葛亮听完,眼皮微微垂下。
不急于一封书信相召。
先查名声,再看志向。
若真要请人,便要主君亲自登门。
这套做派,与刘表把士人养在幕府里当摆设的路数,截然不同。
哪怕诸葛亮心里仍认定曹操有挟天子之嫌,此刻对荀彧和曹操这份求贤规矩,也挑不出刺来。
这不是空喊爱才。
这是实打实把人才当回事。
林阳点了点头。
“子德兄这话在理。”
殊不知另一条时间线上,刘备三顾茅庐,才请的诸葛亮出山。
他看向诸葛亮,笑道:“若真随便塞个官职过去,人家孔明兄也未必看得上。”
张机也连连抚须。
诸葛亮却重新看向林阳。
他眼底的疑云,并未散去。
曹操说得越清楚,他越觉得林阳这个源头古怪。
“澹之兄。”
诸葛亮开口,语气平和。
“你我此前素未谋面。卧龙之名,在荆州也只在几位长者与旧友之间流传。”
“你又是如何得知,还将我列在那册子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