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旱,贫瘠地也能活。”
“收成之后,放进地窖,几个月不坏。”
他端起茶水,缓缓喝了一口。
“粟米麦子,要脱粒,要舂米,要磨面。”
“土豆不用。”
“军队出征,一人背个麻袋。安营扎寨,起锅烧水,煮熟便能果腹。”
“若嫌鲜土豆重,便切片晒干,磨成粉,揉成团,路上也能吃。”
曹操没有接话。
可他脑子已经转得飞快。
运一百斤粮到前线,沿路民夫先要吃掉大半。
若有此物,沿途开荒,就地种植,就地补给。
能省多少人力?
能少死多少民夫?
许都的屯田客若改种此物,不说别的,养活现有兵马不难。
再往上扩军,也有底气。
粮草一足,很多以前不能打的仗,都能打。
很多以前不敢拖的战线,也拖得起。
诸葛亮坐在对面,端着茶碗的手慢慢僵住。
五千斤。
他精通数算,比旁人更明白这个数意味着什么。
百姓吃饱,便不会轻易流亡。
军队吃饱,便能一直打下去。
若曹军得了此物,北方再无粮草之忧。
那天下大势,还能按原来的路走吗?
诸葛亮抬眼看向林阳。
这个年轻人,哪里是在请他们吃饭。
他是在把一把能改天换地的钥匙,摆到了众人面前。
林阳看见诸葛亮的神情,却没有点破。
他要留住诸葛亮,光讲道理没用。
得拿真东西。
这世上最大的道理,从来不在竹简上。
在百姓脚下的泥土里。
桌上的蒸土豆很快被分食干净。
张机吃了一个,细细品过,连连点头。
“此物性平,入脾胃。”
“饿殍若能得之,清水一煮便可果腹。”
他轻叹一声。
“真乃活命之物。”
曹操举起酒碗,目光郑重了许多。
“澹之。”
他看着林阳,语气比方才沉了三分。
“有此物在,献给丞相,便是天大的功劳。”
说罢,他一口饮尽碗中酒。
酒液入喉,曹操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开春之后,该从何处调农户?
哪片屯田先试种?
种子如何保管?
消息又该如何封锁?
这东西一旦传出去,袁绍若知,刘表若知,江东若知,天下诸侯怕是都要坐不住。
就在这时,福伯又端着一个深底大瓦盆走了进来。
人还没到桌前,一股浓烈香甜气便先压了过来。
那味道厚得很。
像糖浆在火上翻滚,还夹着一点焦香。
瓦盆重重放在桌上。
盆中装着几根粗大的块茎。
表皮红紫,被火烤得发皱发黑,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暗红色糖稀从里头渗出来,黏在皮上,亮晶晶的。
个头比最大的土豆还大上一圈。
林阳拿帕子裹着手,从盆里取出一根。
双手一用力。
从中间掰开。
热气顿时涌出。
里面金黄偏红的软肉露了出来,香甜味一下铺满整间屋子。
郭嘉盯着那冒热气的断口,喉结都动了一下。
“澹之。”
“这又是何物?”
“这叫红薯。”林阳把半个递给郭嘉,另一半放到曹操面前的碟子里,“二位兄长先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