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集就怕陈玉鞍问,陈伯伯和他爸一样就稀罕自家孩子当兵,他转业了,陈伯伯可能会不高兴,“陈伯伯,我前年就转业了。”
陈玉鞍还想再问,阮眠眠看成集有点尴尬,直接找了一个借口把陈玉鞍拉走了,刚才成集过来的时候八斤和六六脸色都不对,这个成集肯定有什么事,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别掺和了。
阮眠眠拉着陈玉鞍离开后,八斤和六六跟成集简单地客套了两句就分开了,就在成集的身影彻底拐过松柏丛、看不见的那一刹那,八斤脸上强装出来的平和瞬间垮了几分。
眉峰轻轻蹙起,眼底翻涌着惋惜、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不过这副模样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他很快便敛去杂念,重新恢复了方才沉静的神态。
可这转瞬即逝的神情变化,偏偏被身旁的陈玉鞍和阮眠眠逮了个正着。二人都是阅历颇深、心思剔透的人,察言观色本就是本能,哪会放过这般细微的异样。
待周遭人稍少,几人走到陵园一侧僻静的树荫下,避开往来的吊唁宾客。陈玉鞍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惋惜,“方才看你神色不对,怎么?是成集这孩子出什么事了?按道理不该啊。”
阮眠眠也跟着接过话头,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记得老成的往事,当年他爱人走得早,就剩这么一个独苗。旁人都劝他再找个伴搭伙过日子,可他生怕后娘苛待了孩子,硬是一辈子没有再婚。
一辈子除了本职工作,余下所有时间、心思、积蓄全都扑在培养儿子身上,掏心掏肺地护着、教着。如今他人走了,这孩子再糊涂,也不至于闯出什么大错吧?”
八斤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青石板,沉默片刻,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唏嘘,“爸,妈,他倒是没作奸犯科,算不上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就是处理事情的法子,实在太过极端,也太让人看不懂了。”
他顿了顿,慢慢道出内情,“前两年成集从部队转业,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就执意要和原配妻子离婚。离婚的时候倒也算‘痛快’,家里大半家产都分给了前妻,可他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亲生儿子,却是一分好处都没捞着。更离谱的是,离婚手续办完还不到一个月,他就火速再婚了。”
“再婚的女方我也听说了,才二十三岁,刚走出校园的研究生。”八斤说到这里,忍不住咂了咂嘴,“旁人一打听才明白,他这婚结得目的性极强,说白了,就是一心想让对方给他再生个儿子。他打算从头再来,把刚出生的小儿子悉心栽培,盼着能把这孩子养得出人头地。”
这番话听得阮眠眠当场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先是哑然失笑,随即压低声音打趣道,“好家伙,我算是听明白了。这分明就是觉得原先那个‘大号’养废了,索性直接弃号,转头重新开了个‘小号’从头练级啊。”
她饶有兴致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无奈,“不光是重新养孩子,连人选都精挑细选。特意找了年轻、学历高的姑娘,这是连基因都要层层把关,就想凭着优越的先天条件,赌一把能养出个优秀的孩子。想法倒是挺敢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咯。”
“可不是嘛。”六六莞尔,补了一句,“但愿他这次能如愿抽中‘基因彩票’,别再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一旁的陈玉鞍听完始末,也是连连叹气,眉眼间满是感慨,“老成守着儿子孤孤单单过了一辈子,拼尽全力想把孩子送到更高的位置。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倾尽半生心血养大的孩子,最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急功近利到这份上,把养育孩子当成闯关练级,实在是本末倒置。”
六六看着他爸妈这样说了后笑了,才解释道,“这事我比我哥还清楚,毕竟成集是在我手下,他比我大三岁,是成叔叔32岁时生的儿子,成叔叔对成哥抱有很大期望,成哥也争气,可惜成哥结婚生子后成叔就走了。
成哥一心扑在事业上,他儿子一直是他媳妇在带,儿子跟豆豆差不多大,他呀一直盼着儿子考军校,可惜儿子不争气,分数不够,体力也不好,走保送方式都不行。
他接到通知那天,在办公室把自己关了一天,回家狠狠地揍了儿子一顿,一直说对不起他爸,他把老成家的未来养废了。
然后他就盯着他儿子复读,盯着他儿子锻炼,以前抢着的任务都不抢,就想把儿子掰回来,可是他媳妇,他儿子都觉得他疯魔了,各种不配合,儿子要去打游戏,媳妇给钱配合,儿子要去酒吧,媳妇作掩护,他毕竟是军人,不能每时每刻盯着儿子。
他忙忙碌碌了一年,他儿子的成绩也就够上个二本,他想让儿子复读,他媳妇和儿子在家跟他闹死闹活,最后我们这帮伙伴劝他,只要孩子好好上学,读啥都无所谓。”
六六用一脸惋惜的表情看着他爸妈,成哥这辈子最错的事,可能是娶错媳妇了,可已经娶了,他只能试着调教了,可是最终的结果,媳妇没调教过来,儿子还养废了。
“他也认命,送孩子去二本上学,可这个孩子不安生,在学校三天两头请家长,都是他媳妇偷偷去的,直到那个孩子闯了大祸,他媳妇瞒不住了,才让成哥出面,成哥能怎么样,赔钱道歉,打儿子。
那儿子也还没烂到根,可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大学期间把同学搞大肚子,还没毕业就结婚了,结婚后又家暴妻子,硬生生把媳妇打流产了,成哥出面让两口子离婚,给了儿媳妇一大笔钱,让儿媳妇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