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志,欢迎来到我们三号战俘营!”黎伟才带头走进了战俘营,手臂一挥,指向营地中央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开阔地,用洪亮嗓音说道,“这里,就是我们为战俘们准备的活动场地。请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被特意平整过的黄土地,虽然依旧坑坑洼洼,但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场地的中央,立着两个用粗大竹竿做成的球门,上面甚至还挂着破旧的渔网充当球网。
几个穿着灰色囚服,但看起来精神面貌尚可的漂亮国战俘正在场上追逐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
他们的动作不算激烈,更像是在消磨时间,但脸上确实带着几分松弛的笑意。
阳光下,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远远看去,这场景不像是在戒备森严的战俘营,反倒有几分像是某个大学的操场。
“足球!我们发现,这些漂亮国大兵对这项运动非常热衷。”黎伟才笑着解释道,“让他们活动活动,出一身汗,多余的精力发泄出去了,晚上就睡得香,不会胡思乱想,也方便我们管理嘛!这叫什么?用你们华夏的老话来说,就是‘堵不如疏’!”
他特意强调了“华夏的老话”,巧妙地拉近了与侯婷婷一行人的距离。
侯婷婷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举起胸前那台海鸥牌照相机,“咔嚓”一声,将这“和谐”的一幕定格。
“太了不起了,黎营长!”她由衷地赞叹道,“我来之前,想象中的战俘营是阴森、压抑的,没想到您这里……简直充满了革命的人道主义光辉!您这个‘堵不如疏’的管理理念,非常有水平,我一定要在报道里重点提一下!”
“哎,过奖了,过奖了!”黎伟才嘴上谦虚着,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他看了一眼侯婷婷手里的相机,不无炫耀地补充道,“我们不仅有体育活动,还有精神食粮嘛!来,这边请!”
他领着众人绕过球场,走向旁边一栋由竹木搭建而成的长条形棚屋。
棚屋的门口,用歪歪扭扭的木炭字写着三个大字——“阅览室”。
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一股混杂着油墨和竹子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棚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位置,是用竹子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和杂志。
书架上的书并不多,大多是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之类的红色经典,还有一些阮南本地的书籍。
几张用木板拼成的长桌旁,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正在看书的战俘。
他们或托着下巴,或用手指点着书页,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一个角落里,甚至还有两名战俘在小声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人还拿着一支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像是在进行学术探讨。
“看到了吗?”黎伟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我们不仅要改造他们的身体,更要改造他们的思想!要让他们认识到,他们所代表的资本主义是腐朽的、没落的,只有我们社会主义,才是人类的未来和希望!”
他又指着书架上一本英文版的《资本论》,说道:“这本书,是他们的最爱!很多俘虏通过阅读,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资本主义剥削的本质,思想上有了极大的转变!”
侯婷婷再次被震撼了。
她快步走到一个金发碧眼的战俘身边,看到他正在聚精会神阅读的,正是一本英文版的阮南领袖着作,书页上甚至还有他用铅笔做的密密麻麻的标记。
她又忍不住“咔嚓”拍下了一张照片。
“黎营长,这……这简直是奇迹!”她激动地对黎伟才说,“您是怎么办到的?让这些曾经的敌人,主动学习我们的思想和理论?”
黎伟才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什么秘诀,侯记者。真理的光芒,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只要给他们一个接触真理的机会,他们自己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当然,这其中也需要我们做一些……引导工作。”
沈凌峰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专心致志”看书的战俘。
在望气术的视角下,这些人的“生气”团大多是灰败的,里面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和绝望。
他们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谓的“认真阅读”,不过是在黎伟才和他手下卫兵的监视下,不得不做出的一场表演罢了。
那股专注,是麻木。
那份平静,是认命。
而黎伟才口中的“引导工作”,沈凌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什么。
他前世在资料里看过太多关于阮南战俘营的记载,那些被称为“狗笼”、“竹签刑”、“睡眠剥夺”的酷刑,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他知道,眼前这间窗明几净、书香阵阵的阅览室,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而这些战俘,就是舞台上被迫表演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黎伟才并没有注意到沈凌峰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他正沉浸在侯婷婷崇拜的目光中。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领着众人走向下一个“景点”。
“我们不仅关心战俘的精神健康,更关心他们的身体健康!”他指着不远处的另一间棚屋,那里的门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那里是我们的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