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林薇,见过陈老先生。
晚辈自幼便对生命之道心怀敬畏,对中医博大精深的理念心向往之,苦无名师指引。
今日得见先生,倍感荣幸。
若先生不弃,晚辈愿执弟子礼,潜心学习,继承先生衣钵,将中医之道发扬光大,绝不敢使其蒙尘!”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话语中的真诚与那发自内心的对“道”的渴望,如同清泉般流淌出来。
陈明远老人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气质不凡的女子,听着她那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尤其是“继承衣钵”、“发扬光大”、“不敢使其蒙尘”这几个字,仿佛一道道惊雷,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炸开。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林薇,那双看尽世情、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剧烈的波动,有怀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传承”二字的渴望与激动!
他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哽住。
他一生行医,最大的心病便是后继无人,一身所学无处托付。
如今,一个看起来资质、心性似乎都极佳的“弟子”就站在眼前,主动要求传承他的医术,这……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然而,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看着林薇,沉声问道:“你……你说你学过五行阴阳?那我问你,何为阴阳?何为五行?其于人身,又如何对应?”
他没有问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直接考校最基础,却也最核心的根本理念。
他要看看,这女子是真的有所了解,还是仅仅一时兴起的敷衍。
林薇不慌不忙,再次敛衽一礼,从容答道:“回先生,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于人身,则外为阳,内为阴;背为阳,腹为阴;腑为阳,脏为阴……五行者,木火土金水,对应肝心脾肺肾,生克制化,维持人体气机平衡……”
她声音平稳,将自身对法则的理解,巧妙地融入对中医基础理论的阐述中,虽不算精深,却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在对“气机流转”与“平衡之道”的理解上,隐隐透露出超越常人的悟性。
听着林薇的阐述,陈明远老人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浑浊仿佛被拭去,显露出内里蕴藏的精光。
他能感觉到,这女子并非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了其中一些精髓,甚至有些见解,让他这行医一生的老人都觉得新颖而深刻!
“……故而,医者,意也。调其阴阳,和其五行,顺其自然,方为治病之本。”林薇最后总结道,语气谦逊而坚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明远老人久久不语,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薇,仿佛要透过她的躯壳,看清她的灵魂本质。
程墨等人静立一旁,没有打扰。
他们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良久,陈明远老人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块垒都吐出了些许。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佝偻,但脊梁却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看着林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郑重、无比欣慰,甚至带着一丝泪光的复杂情绪。
“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没想到……我陈明远临了临了,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好苗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拍拍林薇的肩膀,却又有些迟疑,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徒弟……我收了!”
话音刚落,程墨五人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房间,不,是整个碎片世界,都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股一直萦绕不散、沉滞如山的功德之力,骤然间变得无比活泼、无比欢欣,如同冰封的河流瞬间解冻,开始奔腾流淌!
那层无形的、由“传承断绝”的恐惧所化的规则壁垒,在这一声“收了”之中,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融入那欢欣的功德长河之中!
陈明远老人身上那沉重的暮气瞬间一扫而空,他的魂体变得凝实而通透,脸上露出了真正如释重负的、灿烂而平和的笑容。
那是一种夙愿得偿、大道有继的圆满。
他看向林薇,目光充满了慈祥与期待:“孩子,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陈明远的关门弟子!我这一身所学,必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林薇心中亦是一阵激动,她再次深深拜下:“弟子林薇,拜见老师!定不负老师期望!”
程墨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明白,他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钥匙,解开了这位十世善人,最后的,也是最深的执念。
传承有序,大道不绝。
这,便是对一位医者,最好的告慰与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