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智文把话说完，帐内安静了一阵。
劳家辉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说投降。他们肯吗？”
段智文想了想。“不是讲道理，是断补给。粮没了，武器比不过，耗都能耗死他们。投降是给个台阶下。”
劳家辉这才点头，嘴上没表态。
凤双双正要开口，帐外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一个小兵双手呈上竹筒。
“报——将军，飞鸽传书！”
凤双双接过来，拧开竹筒，抽出纸条。
扫了两行，手指停在纸面上没动。
贺荣在尧国境内大量招兵买马。许伟带人迁出都城后，尧国国都等于空城。贺荣进主城，在每条街道和城门口支起粥摊，给尧国百姓施粥。
尧国城内粮食本就紧张。百姓一听有粥，拖家带口去排队。第一碗白送，但只要自愿登记加入赢国，往后每天都能来领。
三十多万人住在城内。
两天。尧国国都彻底成了贺荣的地盘。
凤双双把纸条放下，手指按着眉心。
她知道贺荣不好对付。但“两天”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快。
稍微给这人喘一口气，他就能活过来，还越活越好。不除掉他，就是条命里的刺。
帐里几个人都看见她神色变了，没人开口。
劳家辉先问：“贺荣麾下刘泰，已经出发了？”
“已到源国境内。”凤双双说，“给唐权传消息，让他拦截刘泰的物资车队，人和物资全归他。”
劳家辉抱拳，退出去了。
脚步声刚消，另一个小兵进来，又是一个竹筒。
“苗宇将军的密信，请将军过目。”
凤双双接过来。
这封信比刚才那封长不少。
纸条上写着：源国和同国边境，有一支二十万人的起义军。首领叫黄耀。
凤双双从头到尾看完。
黄耀这个人，成长轨迹写下来比话本还精彩。寒门出身，父母惨死。几个月后，他带人屠了仇家五百多口，把府邸烧了，那家的财不知去了哪。从那以后，他靠打劫富户，把钱换成粮食到处分给穷人。跟着他的人，都是穷苦百姓里长大的，自愿跟他干。
现在盘踞边境八座城，手里有百万百姓，还不知从哪弄来了枪支弹药。
苗宇在信里说：贺荣也在想办法拉拢黄耀，建议凤双双先动手。
凤双双把信传给柯慎和段智文。
两人看完。
柯慎先开口。“爽文小说套路男主啊。”
段智文点头。“父母双亡，孤儿开局，一张嘴拉起队伍。有点刘邦那味。”
周成接过纸条扫了一遍。“黄耀此人我早有耳闻。同王当初想招安他，派去的使臣被他一番话说服，直接投了他。同王从此对他格外警惕，若没有天灾，早已让林山大将军去收复那八座城了。”
他停了一下。“将军若想说服他，或许可让我去试试。”
凤双双摇头。“若他是现代人，你去不合适。”
段智文看了柯慎一眼，柯慎点了点头。
“他的成长路数，网文男主那一套，是现代人的概率不小。古代人见不着这种剧本走向，你去他大概不信。”段智文说，“我们是现代人，套路多少知道些。若黄耀真是我们老乡，倒好说话。”
凤双双没马上接话。
这两人是牛领导专门送来的。牛领导私下说过，当自己人用。
展露出来的东西，合用。
但万一出事，她不知道怎么跟牛领导交代。
“等和牛领导汇合后，问过他，若他不拦，你们去试试。”她顿了顿，“说不动就回来，保命要紧。”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学着劳家辉的样，双手抱拳。
“多谢将军。来之前牛领导说过，让我们听从军令，为将军效力。他不会拦的。”
凤双双站起来，对两人回了一礼。“多谢。”
两人走后，周成盯着帐帘看了一会儿。“来自两千年后的，和我们真的不一样。”
凤双双没接这话，走回桌边，把地图展开。
“下一步，梁城、火麟城、申城、铁壁城。”
这四座城脱离山地，进入平原，从前是种粮大城，四座加起来住了三四百万人。
说到火麟城，周成脸色变了变。
“将军，火麟城是林山的老家，他麾下许多兵士都出自那一带。林山在当地威望极高，百姓给他建了庙，逢年过节都去拜。”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帐里的人都明白。
林山在当地的声望有多深，百姓对凤家军的恨意就有多深。
周成手指从梁城划到铁壁城，划了一条线。
这四座城，横在边境五城和同国中原腹地之间。像一道闸门，两头都不通。
他抬头。“将军，可否绕道？”
凤双双看他。
周成把手指移到地图东侧。“从这边绕，翻过虎啸山脉，直接进入同国平原。”
凤双双没接话。
周成自己也知道这提议有问题。他补了一句：“绕道的风险是——背后留了个口子。四城百姓若集结几十万人，从后面偷袭我们……”
凤双双摇头。“不绕。”
周成叹了口气。预料之中。
“这四城必须拿下。”凤双双把手指按在火麟城上，“我要统一天下，不能身后留刀。”
周成站在原地，手撑着桌沿，看了那四个圈很久。
“将军。这四城民风彪悍。家户的男丁，从十三岁起就练刀练枪。种地用的锄头，全是加了铁头的，拎起来就能砍人。”
他顿了一下。
“因为林山。”
凤双双没动。
“林山出自火麟城。当地百姓把他当战神拜。逢年过节上香，比拜祖宗还勤。”周成的声音低了下去，“凤家军杀了林山。这四城百姓……恨咱们恨到骨头里。”
周成接着说：“您要么全杀了。要么用后世的武器碾过去。想让他们投降——比登天还难。”
“他们不死到最后一个人，不会降。”
凤双双盯着地图。
周成抬手搓了一下脸。“与其在这四城耗着，不如——”
“不绕。”凤双双重复了一遍。
周成把嘴闭上了。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劝阻，而是在帮她想办法。
“臣知道，您急着统一，是为了雪灾。一年多以后，大雪压下来，准备不足的地方，死人无数。四百万人堵在这儿，确实耽误事。”
他想了想。
“若您绕道，他们敢从后面捅刀子，属下建议——直接用火箭炮横扫。不留情面。”
周成说完这句话，自己又沉默了。
数百万人。
全杀了。
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毕竟是数百万条命。”
凤双双问他：“真的没法说服他们？粮食、肉粥，诱之以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