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羽霞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认识,怎么了?”
“张桂花,六十八岁,凤凰山街道的低保户。她在永宁园买了一个经济型墓位,价格是一万八千八。一个低保户,一个月几百块的收入,花了一万八千八买墓地,你觉得这正常吗?”
欧阳羽霞的心沉了一下。
“可能是给老伴买的?”
“老伴?”赵刚翻到下一页,“她老伴五年前就去世了,火化之后骨灰一直寄存在殡仪馆,就是因为没钱买墓地。现在突然花一万八千八买墓地,你觉得钱是从哪来的?”
林浩东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告诉所有人,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刚哥。”林浩东忽然开了口,“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张桂花,而是唐德胜和周德茂的关系。”
“如果这个关系不查清楚,就算我们把价格欺诈的案子办成了,最后还是有人会脱身。”
“你说得对。”赵刚把那些账目收好,“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查周德茂?他是派出所所长,查他需要市局党委的批准,而且必须避开他本人。”
“我有一个建议。”林浩东说。
“说。”
“让欧阳队长以刑侦支队的身份,正式向市局提交一份关于永宁园涉嫌刑事犯罪的调查报告,把价格欺诈和敲诈勒索这两块做实。至于周德茂和赵建国、钱国良的问题,先不动,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安全区。”
“然后呢?”赵刚问。
“然后,等永宁园的案子进入侦查阶段,唐德胜一定会找他的保护伞帮忙。那个时候,周德茂他们一出手,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赵刚沉默了很久。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看了看那些账目,最后停下来,看着林浩东。
“你这个计划,需要一个诱饵。”
“对。”林浩东点了点头,“这个诱饵,我来当。”
欧阳羽霞猛地抬起头:“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林浩东笑了一下,“欧阳队长,你是没见过我打架吧?”
“我不是说你打不过他们,我是说——”
“你是说,如果唐德胜发现我是故意引他上钩的,可能会反咬一口?”
欧阳羽霞点了点头。
“不会的。”林浩东的语气很笃定,“唐德胜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自以为是。”
“他觉得自己在丽都一手遮天,觉得没有人能动得了他。这种人的判断力会被自己的傲慢蒙蔽,他看不出来谁是诱饵,谁是真凶。”
赵刚看着林浩东,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浩东,谢谢你。”
林浩东握住了赵刚的手:“刚哥客气了,我就是个搬砖的,帮不上什么大忙。”
“你搬的砖,可比我们警察扛的枪还重。”赵刚用力握了一下,松开手,转身对欧阳羽霞说,“羽霞,回去准备调查报告,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是。”
赵刚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欧阳羽霞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那些账目复印件,沉默了很久。
“林大哥。”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浩东看着她,目光很柔和,像五月的风。
“因为我欠王丽一个公道。”他说,“虽然我跟她素不相识,但她的案子是我帮你破的,我有责任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欧阳羽霞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你不欠任何人公道,林大哥。公道是每个人都欠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还得起。”
林浩东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
车子开出了小区,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中。
欧阳羽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