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开枪。”唐德胜的声音有些发虚,“你是警察,警察不能随便开枪。”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欧阳羽霞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课文,“人民警察在遇到犯罪分子携带枪支、爆炸、剧毒等危险物品拒捕、逃跑的,或者实施凶杀、劫持人质等暴力行为,危及公民生命安全的,或者聚众械斗、暴乱等严重暴力犯罪行为,经警告无效的,可以使用武器。”
她顿了顿。
“你刚才说‘打死算我的’,这是聚众斗殴,是严重暴力犯罪。我已经警告过了,你现在不放下武器,我有权开枪。”
唐德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看着欧阳羽霞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撤。”他咬着牙说了一个字。
黑T恤们像潮水一样退去,扶起地上躺着的同伴,捡起掉落的武器,一窝蜂地涌上了SUV。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几根断掉的棍棒。
永宁园重新安静了下来。
欧阳羽霞放下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生理反应。
林浩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真的会开枪吗?”他问。
欧阳羽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
“会。”
林浩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深了一些,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走吧。”林浩东转身往车那边走,“这里不安全,等赵支队的人来了再说。”
欧阳羽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左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从袖口渗出来,在白色的T恤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你受伤了。”她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林浩东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皱了皱眉。
“没事,蹭破了一点皮。”
“这叫蹭破了一点皮?”欧阳羽霞掀起他的袖口,看到一道从肘关节一直延伸到前臂中段的刀伤,伤口不深,但很长,血一直在往外渗,“你需要包扎。”
“先上车吧。”林浩东打开车门,“等赵支队来了再说。”
欧阳羽霞没有反驳,从车上找到了急救包,简单地给林浩东包扎了一下。
她的手很稳,包扎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林浩东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的线条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硬朗而不失柔美。
“你看什么?”欧阳羽霞包完伤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你。”林浩东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欧阳羽霞的脸红了一下,很快别过头去。
“别看了,你老婆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林浩东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不说,反而能一直保持那个味道。
赵刚带着增援的警力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永宁园。
四辆警车,十二名民警,全副武装。
赵刚从车上跳下来,看到林浩东手臂上的绷带,眉头皱了一下,“伤得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