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寻我有事?”
“没有别的事……只是许久未曾见你。”他越说越是局促,脸颊涨得通红,一米八的高大汉子,此刻反倒像青涩害羞的少年。
素云在心底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心软。见他伸手想来接过自己背上的竹篮,她侧身轻轻避开。赵刚停在半空的手无处安放,气氛一时尴尬难堪。
“我送你上山吧。”
“不必了。你既清楚明日是良哥哥的周年忌日,便该明白,我不能与你并肩同行、谈笑风生去往他长眠之地,惊扰他的亡魂。”
赵刚身子猛地一颤,原本黝黑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素云,你心里……还在怪我?我原以为,你早已放下过往,原谅我了。”
“原谅?你以为良哥哥于我只是转瞬即逝的过客吗?他是我拼尽全部心意去爱的人,心口这份伤痛,此生都无法释怀!”素云轻轻按住胸口,怀中青萍被动静晃得熟睡,浑然不懂母亲心底翻涌的痛楚。
见她手抚心口、神色凄然,赵刚满眼茫然:“这么说,你一直记恨我。可我实在想不通,你心中这般怨我,当初却甘愿委屈自己周旋在陈叔言身边,处处保全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素云的声音冷得像封冻许久的溪水:“若不保全你,又如何借你之力护住我和孩子,在乱世里寻一条生路?”
赵刚声音止不住发颤:“原来自始至终,你都只是在利用我。陈茂良离开一年,你心底的恨意分毫未减。我对你一片赤诚,甘愿为你赴汤蹈火,如今陈叔言已然了结,你不必再借我周旋,连半句假意温存都不肯再给我了,是吗?”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酸涩,望着他双目通红、双拳紧握的模样,那些提前想好的冷硬话语,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心底反倒浮起一番真心话:“大刚哥,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你是其中一个,我全都清楚。正因如此,我没法像对待陈叔言那般算计你。我不恨你,也实在恨不起来。可当年带走良哥哥、酿成生死别离的人是你,我跨不过这道心坎,永远无法坦然释怀。到此为止吧,往后我们二人,恩情两断,各行各路,不必再有牵扯。”
她转身快步冲出小树林,身后许久,依旧能听见赵刚压抑到极致的低沉怒吼,她清楚,那是一颗真心碎裂的声响。
青云谷北侧山丘林木幽深,初冬时节枝叶落尽,唯有成片松柏依旧苍翠。密林深处藏着一处小巧墓园享殿,粉墙黛瓦,檐角雅致,朱红大门旁两根石柱雕纹古朴,颇有几分气韵。叩响铜环推门而入,殿内正中只设一张供桌,摆放几只蒲团。这处享殿修筑精致,却早已空置多年,门窗多处破损,无力修缮。整座殿宇依山而建,无后门遮挡,供桌后方立着三米宽的石壁,两面都刻着旧时水上战事图景。石壁之后紧挨着山壁,青石砌筑,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