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刚踏上石阶，路边树丛里走出赵刚，显然在这里等候许久。
“有什么事？”素云语气有些疏离，若是被旁人看见二人独处，又会生出许多闲话。
“按规矩，行刑之前允许家属见最后一面，你要不要去看守所看一看？”
“不去。”话音干脆，反倒让赵刚有些尴尬。
“我本来也猜到你不会去，只是按流程必须问你一声。”
“大刚哥，你误会了。我不去不是单纯怨恨他，而是之前问询时已经明确和他划清所有关联，再去相见，只会引来旁人闲话非议。”
赵刚轻轻点头：“那他身后的后事，你打算出面打理吗？”
“本地原本就有统一安葬的流程，你们按规矩处理就好，不必特意来找我。”
赵刚摇头劝说：“我明白你不想掺和他的事，但若是完全置之不理，镇上人又会四处议论，拿孩子的身世说闲话。”
素云低头看向怀中安稳熟睡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也罢，行刑那天派人来通知我一声。”
初冬时节，镇上了结了陈叔言多年纠葛，尘埃落定。素云终究出面打理了他身后一切，只在城郊寻了几位乡民，置办一口薄棺，于郊外一处土坡挖穴草草安葬。坟前无碑无字，没有诵经超度的法事，更无亲属守孝送行。陈叔言早年便亲口说过与陈家再无瓜葛，本就不配入陈家祖坟，她肯出手安顿后事，已是仁至义尽。离开那片荒土坡时，素云心中暗下决心，此生再也不会踏足此地。
赵刚与天水观的众人都以为，素云不肯见陈叔言最后一面，是心中胆怯，毕竟整件事的收尾全在她预料之中。可无人知晓，她心底藏着莫大遗憾。她多想当面与陈叔言摊开所有真相，让他看清那包藏在煎饼里的药粉，明白当初他在车站突发不适、浑身气血翻涌倒地，皆是药性相冲所致。她多想亲眼看一看，当一切真相摆在眼前，他脸上交织惊惧、怨毒与追悔的模样，那本该是她长久筹谋里最解气的收尾。可惜那人仓促落幕，她精心铺排的一切，终究没能等到最后的看客，实在可惜。
回首前半生，陈叔言是她心中最深的恨。纠缠多年的仇敌终落尘埃，茂良的冤屈得以平复，天水观也除去长久隐患，往后山中众人总算能安安稳稳度日。
素云怀里抱着半岁的青萍，后背挎着竹篮，刚走入林间小路，远远便看见赵刚立在榉树下，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素云！”望见她身影，赵刚快步迎上来，眼底藏不住欣喜与期盼，“你总算来了。”
素云微微讶异：“你怎知我今日要上山？难不成是莉蒂亚告知你的？”话一出口她便自知不可能，二人言语不通，无从互通消息，想来另有缘由。
“我只是猜的。明日便是茂良一周年的日子，我料定你定会提前上山祭拜，便在此等候。”赵刚神色局促，低头用脚尖蹭着地上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