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染透天际,寒风卷着枯叶四处纷飞,一只乌鸦啼叫一声,掠过林间飞向谷外。溪边桃树早已落尽枝叶,光秃秃的枝桠孤立寒风里,满目萧瑟。
“往后再也等不到春日桃花临水的光景了。”素云低声喃喃。
法墨抬眼,目光沉静:“师妹,你依旧放不下过往执念吗?”
“何为放下?”
“放下并非全然抹去思念。你尽可怀念茂良师弟,只是不必困于离别之痛,终日满心怨怼,被仇恨困住自身。”
“我没有。”素云情绪微动,打断了他的话。
“师妹,陈叔言已然落幕,你为何依旧长久留在山下不肯归观?”
“我……只因观中日常开销拮据,青萍年纪太小离不开照料,若我此刻回山,只会多两张嘴消耗存粮;留在山下做事,还能攒些银钱接济道观。”
这番说辞听来有理,素云心底却隐隐底气不足,垂首不敢与法墨对视。许久,耳边传来一声悠长叹息:“罢了,是我能力有限,守不住道观生计,又有什么资格苛责于你。”
素云一时找不到话语宽慰,只能沉默不语。她听玄真提过,如今禅云寺光景比天水观还要艰难,寺中大片田产无人打理,多数僧人早已下山谋生,前殿闲置用作乡邻公用厅堂,仅后两进院落留作修行之所。她与玄真一样,始终不解法墨执意留在山间耕田、不肯回天水观的缘由,不知他心中究竟在坚守什么。
“师妹,长久流连俗世红尘,难免生出万般牵绊纠葛。但愿,是我多虑了。”
牵绊?纠葛?师兄话中似另有深意,素云心中满是不解。
三九前夕,一场大雪如期落满匡山。从清晨飘至夜半,风雪漫天,寒风卷着雪沫,教人睁不开眼。不过一日光景,群山林木尽数覆上厚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间薄雾化作朦胧雪雾,笼罩河谷村镇,古岭镇裹在冰雪之中,景致清寂如画。白雪纯粹洁净,可人心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偏见与流言。
近几日素云心中始终不安,总预感风波将至。自十二月起,镇上重新安排一户人家专门给扎吉托夫夫妇配送日常蔬菜,镇上农户大多自家种菜,多余菜蔬无处售卖,这份稳定差事人人眼红。素云隐约察觉,调换配送人家只是表象,背后另有针对自己的非议。
自从陈叔言的事情落定,镇上人看待她的眼神处处透着疏离,或是猜忌,或是鄙夷,人人都刻意避开她,如同避嫌一般。上街采买、食堂打饭时,旁人一看见她便纷纷转身,在背后低声议论。她清楚满城都传着对自己不利的闲话,可如今能倾诉、帮她打听实情的人早已不在,只能独自默默承受。
大雪封山,学堂停课三日,待到周四冰雪消融大半,方才复课。素云独自守在校长办公室,抱着襁褓里的青萍照料起居。自从生下孩子,身上常年带着淡淡的奶气与孩童气息,莉蒂亚时常笑着说,这是独属于母亲温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