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架以细竹篾弯折成型，糊上厚实白纸，底部绑好浸透煤油的粗布灯罩。灯面她以行书提笔写下：今生缘了，彼此安好。
“嗤——”火柴擦亮，引燃灯底布料，灯罩内空气升温，孔明灯缓缓升空。素云双手合十，静静目送那团橘红光点越飞越高，缩成天际一点微光，低声自语：“良哥哥，纵有万般不舍，你我此生缘分到此为止。愿你我各自平安顺遂，静待来世相逢。”
“师妹，看来你总算放下执念了。”素云猛地一惊，转头望见月光下一头雪白光头，正是法墨。
“师兄，你站在一旁怎不出声，倒把我吓了一跳。”
“我在此立了许久，是你一心望着天灯，未曾察觉。”他竟全程目睹了自己放灯、低语的模样，素云不由得几分窘迫。在她印象里，这位师兄素来清冷寡淡，不喜旁人沉溺儿女情长，尤其自己这般时时念着故人。
法墨眉骨挺拔，眉眼深邃，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从前我许诺，若有一日你真正释怀，便为你手绘茂良师弟遗容，慰藉你的思念。今日，我兑现承诺。”说罢从身后取出一卷画轴。
难道这便是良哥哥？素云双手颤抖接过画卷，热泪瞬间模糊视线。她顾不得身旁的法墨，踉跄冲进茂良从前居住的房间，屋内油灯尚亮。她深呼吸平复心绪，缓缓铺开画轴。
画中人正是茂良，风姿俊朗飘逸，眉眼间自带温润清雅的气韵，唇角一抹浅淡笑意温柔绵长。画里他立在山崖边，长风掀动衣袍，一手执箫轻卷衣袖，一手背于身后，宛若谪仙临世。
“良哥哥……我终于再见到你了。”素云指尖抚过画卷，忍不住失声痛哭，心口阵阵抽痛。
她捂紧胸口，身形摇摇欲坠，一只沉稳大手及时扣住她的手腕。法墨面色带着几分愠怒：“这般终日深陷执念，不如将画作焚毁，省得你次次伤身心痛。”说罢伸手就要取走画卷。
素云慌忙拉住他衣袖苦苦哀求：“求师兄体谅，我一年多没能见他分毫，乍见画像如同故人重逢，一时难以自持，往后绝不会再这般失态。”
法墨指尖轻按她合谷穴渡入气息，待心口痛感缓解，才定下规矩：“这幅画暂存我处，唯有茂良忌日、除夕辞岁之日你可取来细看，次日必须归还。若是不应，我即刻烧掉此画。”素云只能点头应允。
大年初三，赵刚带着赵顺老两口上山拜年。田妈特意给青萍打了一枚银长命锁，老两口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真心将青萍视作自家孙辈。见二老频频交换眼神，素云心中了然，借口去厨房准备饭菜，独自离开东配殿。
她刚走出房门，田妈便快步跟上来，满脸局促愧疚：“素云，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实在太难。我们老两口本不该多嘴，可刚子性子执拗，旁人劝说半句都听不进去，唯独你的话他能听进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