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长于西方生活环境，奥佳一辈子扎根苏式理念，平日里生活上相互照料扶持，但骨子里的认知、人生追求完全不一样，许多沉重的过往，只能各自藏在心底。”
话说完，她差点落下眼泪，素云上前轻轻抱住她宽慰。此刻素云忽然懂得，自己一直和赵刚保持距离，大抵也是一样的道理。哪怕赵刚对自己掏心相待，二人成长经历、人生前路截然不同，终究没办法相守相伴。
海外这份调研报告篇幅很长，素云连着三个夜晚才全部翻译完毕。为了避免日后根据字迹追溯到自己，她整篇译文都用工正规整的楷书抄写，就算文稿不慎流出，也很难查到她的身上。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癸巳年的春节来得偏晚，落在二月中旬。早春和风拂面，草木抽芽，远山铺展一层浅绿，湖面碧波荡漾，枝头春意盎然，暖阳柔和舒缓。齐云峰满目青翠，后山溪涧流水叮咚，道观前后院的白梅次第盛放，淡淡暗香随风漫开。
为好好置办新年，素云连日里外忙碌不停。她腌了三挂腊鱼、五挂腊肉，陈家熏肉承袭早年嫡祖母从湖南带来的老法子，除了盐渍腌制，还要搭木柴棚，文火烟熏两三日夜。山顶整日飘着淡淡烟火，熏出来的肉风味独特，吃过的人都连连称赞。米酒也早早酿好，只是滋味远不如从前和茂良一同酿制的那一坛醇厚香甜，想来是心底郁结愁苦，连酒也失了甜味。
除了豆腐肉丸，她还蒸了枣泥糕。莉蒂亚的烤箱平日里借给她用，素云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扎吉托夫夫妇打算趁着春节假期前往苏杭散心，她本想邀二人上山同过除夕，只能作罢。只盼西湖风光、苏州弹词能抚平二人之间因观念差异生出的隔阂。
除夕夜幕降临，爆竹声响过后，年夜饭摆上餐桌。须发花白的玄真道长坐于主位，看着咿呀学语的小青萍，又见素云时时起身添菜布饭，心底满是宽慰。这一年多风雨颠簸，素云咬牙撑了下来，天水观才有了安稳光景。道长浅酌米酒，缓缓念叨，观中能安稳过年，一是靠着法墨常年在谷中耕田劳作，二是素云下山奔走、多方贴补。
西配殿正屋正中摆着三足兽耳青铜炭盆，上好银丝炭烧得通红，围炉守岁的几人周身暖意融融。天水观许久不曾备下这般优质木炭，易燃无烟，连青铜万字纹香炉里的沉香都显得多余。青萍熬不住困意，早早窝在素云怀里熟睡。玄真轻声劝道：“小云，抱孩子回房歇息吧，你连日操劳，不必再回来守岁。”
见她还想推辞，又补充一句：“有你师兄在此等候，子时燃放辞岁烟火后，我们便各自安歇。”
山下古岭镇断断续续传来爆竹声响，起初零星细碎，渐渐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素云知晓已是辞岁时分，起身穿戴整齐，捧着亲手制作的孔明灯走到天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