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骤然发烫，连忙伸手重新拉上布帘。
一身青灰薄衫的她，如同春日新生翠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吹折。白玉一般的面颊上，一双眼眸漆黑明亮，宛若夜空星辰。短短一瞥，足以让赵刚铭记一生。
“素云，再过几日便是你二十三岁生辰。我买了一支发夹，特意为你挑选的，你收下，我便不再打扰，先行回去。”
莉蒂亚接过发夹转交给素云：“明明有话当面可以讲，非要隔着窗户，还要借我做中间人，实在费解。”
那是一枚小巧钢质发夹，镶嵌半月形银灰色饰片。素云指尖轻抚光滑的月牙造型，不由得怔怔失神。
“陈，依我看，你心中并非全然没有他。”莉蒂亚一句话，令素云心神巨震。是吗？可万万不能如此。她不能对赵刚动心，绝不可以。
自从卸下校长一职，莉蒂亚无需每日坐班，平日里大半时光都留在家中，常与素云闲话日常琐事。
“什么？宋双燕小产了？”纵然往日对她心存芥蒂，乍闻此事，素云心底仍生出几分惋惜。
“是前日送去乡卫生院诊治的，听说本是个男胎，她哭得肝肠寸断。陈，你们这里的人，都格外盼着生男孩吗？”
“旧时讲究子嗣传承、接续家业，多数百姓心中都觉得，若无儿子，家业香火便无着落。”莉蒂亚轻轻耸肩，面露难以认同之色。
素云犹豫片刻，轻声发问：“她……好好的怎么会出事？”
“听文二妹说，是被她丈夫动手打伤。那人被贬去林场做工，心中积满烦闷，整日酗酒，喝醉了便在家动粗。陈，我故土那边不少男子也嗜酒施暴，我原以为这里的男子会温和许多，唉。”她连连摇头叹气。
“扎吉托夫先生素来滴酒不沾。”
“那是他恪守行事规矩，自觉约束自身罢了！”莉蒂亚拍了拍手站起身，正午暖阳洒满院落，落在她一头金发上，光泽鲜亮夺目，“陈，咱们带萍萍出门走走吧。”
若不是为了青萍，素云半点也不愿踏上街巷石板。孩子眼看就要满周岁，许是平日里莉蒂亚格外宠溺，每到午后一两点便吵闹不休，不带上街闲逛便不肯安分，小小年纪竟也这般好动贪玩。
没走出多远，前方街巷围了一圈邻里，王大力妻子粗哑的嗓门从人群正中传出来：“全是你男人惹的祸！当初派他进山装填炸药，落得被巨石砸中殒命，丢下三个幼子，往后我孤儿寡母可怎么度日！”
另一边文二妹嫂子尖利的嗓音不甘示弱：“你还好意思找上门争执？你丈夫身后享有抚恤优待，不必再受奔波劳苦。再看看我们家，人没了不说，还落得一身过错，你反倒来刁难我们孤儿寡母，是打算把我们逼上绝路吗？”
王氏平日里在乡里向来蛮横，见文氏分毫不肯退让，当场撕破脸面高声斥骂：“少装一副恪守本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