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从仓库出来,没回办公室,先绕到隔壁那栋楼的档案室。
管档案的是个老同志,姓周,在后勤总局待了十几年,谁来借什么本子,他心里都有本账。
“李局,您找什么?”
“上个月到这个月的物资出入库记录,我要看原件。”
老周从柜子里抽出两个卷宗,往桌上一放,又添了一句。
“李局,这个卷宗前几天有人借过。”
“谁借的?”
“说是上头查账的,拿了个条子,我照规矩登了记。”
“把登记本给我。”
老周把本子递过来。
李云龙翻到那一页,看见签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是个不太熟的名字。
“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见。不过他那个条子,是总局办公室的章。”
李云龙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磕。
“老周,你以后再碰上这种人,先给我打个电话,别急着放东西。”
“李局,那要是他真是上头派来的呢?”
“上头派来的也得走我这儿。”
老周应了一声,没敢多说。
李云龙拎着卷宗回办公室,把门一关,坐下来一页对。对到第三页,他手停住了。
有一批棉布,账上写的是调往西北某个仓库,可实际的出库单上,收货单位那一栏是空的,只盖了个红章,章印模糊,看不清是哪个单位。
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再往后翻,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两回。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
这个手法他见过。当年在部队上管辎重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干过,账上走一趟,货往别处去,等上头来查,账面漂亮亮,实物早就没影了。
问题是,这不是几百尺布的事。他把那三笔数目加了一遍,够装满一整节车皮。
有人在他这条线上做手脚,还做得挺熟。
他心里那点火气往上顶了,又压住了。这个时候不能炸。老楚信里说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机会来了。机会来了,可要是自己这条线先烂了个洞,那不叫机会,那叫上刑场。
他把卷宗锁进抽屉,起身出门。
秘书追出来:“局长,下午还有个会。”
“往后推。”
李云龙径直去了电报房。
电报房那个小李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局长,您要发电报?”
“发,往阳深军区,报务处收。”
“内容呢?”
李云龙想了想,从兜里摸出张纸,写了两行。
家里棉被少了三条,天冷,托人再买。
小李看了两遍,抬起头。
“局长,这……三条棉被?”
“三条。”
……
阳深军区,报务处。
电报送到高兴手里的时候是傍晚,他看了一遍,没看懂,直接拿去了指挥所。
楚云飞正在灯下看一份年度训练计划。高兴把电报纸放到桌角。
“首长,49城来的,李局发的。”
楚云飞拿起来看了一眼,把纸片捏在手里,没放下。
“三条棉被。”
“首长,这是什么意思?棉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楚云飞把纸放到桌上,用手指压着。
“他那条线上丢了三批东西。”
高兴一时没跟上:“三批东西?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电报走明码,直接说就是给人递案子。”楚云飞把笔帽扣上,“他这么写,我看得懂,别人看着就是他家缺被子。”
高兴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不对。
“可首长,他一个后勤总局副局长,家里缺被子,这话说出去,人不觉得寒酸?”
“寒酸才好。”楚云飞往椅背上靠了靠,“越寒酸,越像真的。”
高兴笑了一声,随即又收住。
“首长,那这三批东西,是谁动的?”
“不知道。”楚云飞把电报纸折了两下,塞进抽屉,“不过能在后勤总局借走卷宗还盖着办公室章的人,不多。”
他这话说得平,高兴心里却跟着凉了半分。
他跟了楚云飞这些年,见过首长处理的事情不少。要说最让他服气的一点,不是首长手段狠,而是首长从来不慌。老政委那一趟釜底抽薪,前后不到十天,公孙策那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哪个环节漏了。这一回李云龙报上来三条棉被,首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把话对上了。
高兴心里琢磨,要是换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后头,光这封电报就得琢磨三天。
“首长,那咱们要不要提醒李局一声,让他先别动?”
“他不会动。”
楚云飞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