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这个人,嗓门大,可真到了这种事上,比谁都稳得住,他要是真想动,就不会发电报,直接就把人抓了。”
“那咱们……”
“不管。”
高兴愣住。
“首长,这可是好几车皮的东西。”
“东西丢了能补,人要是这个时候露头,补不回来。”
楚云飞把训练计划重新翻开,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把偷东西的人抓出来,是把这条线握死。谁在偷,等他把线握死了,自己会浮上来。”
高兴站在那想了半晌,慢慢点了头。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首长,那这封电报要不要回?”
“回。”
“回什么?”
楚云飞从抽屉里摸出张纸,写了一行,推过去。
被子先别买,等入冬。
高兴看了两遍,明白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高兴。”
“首长。”
“李蒲这两天还老实?”
“老实,昨天还主动帮着核了一份油料账。”
楚云飞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核账?”
“对,他自己提的,说是闲着也是闲着。”
屋里静了几秒。
高兴反应过来,脊背有点发麻。
“首长,您是说,他也盯上账了?”
楚云飞没答这句,把笔放下。
“高兴,你去查一件事,李蒲这半年,跟后勤总局那边有过几次公文往来,一次都不许漏。”
高兴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楚云飞独自坐着,把那份训练计划推到一边,重新拿起李云龙那封电报的抄底。
三条棉被,一节车皮的量,盖着办公室章的条子,一个陌生的名字。
阳深军区一个不该管账的参谋,突然对油料账起了兴致,这三桩事摆在一块儿,本来该是三桩事。
他把电报纸捏了捏,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铁皮柜子,那个不用接线、贴着墙就能收话的黑盒子。
当时他让高兴原样放回去,为的就是留一条明路。
现在这条明路上,好像不止走着一个人了。
楚云飞把电报纸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一年了。
老政委那边职务恢复了,老院长的任命上个月也批了下来,底下那批老部下,一个一个往回聚。
李云龙在后勤总局那条线,比谁都硬,这一年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每回该表态的时候,让别人去表。
现在这批人聚起来了,聚得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楚云飞想到这儿,端起早就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的念头。
组织相关领导跟公孙策还在斗,可这一年下来,斗出来的空档,全被自己这批人填上了。
老政委、老院长、李云龙,再往下数,那些恢复了职务的、正在等着恢复的、已经开始往这边靠的……
这已经不是几个人的事了。
而且一股新势力,这股势力现在往回看,源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楚云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高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首长,查到了。”
“说。”
“李蒲这半年跟后勤总局的公文往来,一共十一次。”高兴顿了顿,“其中有三次,是走的总局办公室的章。”
楚云飞抬起头。
“哪三次?”
“上个月两次,这个月一次。日子都能跟李局那三批东西对上。”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楚云飞开口。
“高兴。”
“首长。”
“你去给老李发第二封电报。”
“还是棉被?”
“不是。”
楚云飞拿起笔,写了六个字。
家里来了远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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