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第二天上午送到李云龙手上。
“家里来了远亲。”
李云龙把纸片捏在手里,看了三遍,又把窗户看了一遍,这才坐下来。
他脑子里过了一圈,慢慢琢磨出味儿了。
老楚这话不是说他家来人了,是说这批物资的事牵着阳深军区那边的人。
阳深军区那边跟后勤总局有公文往来的人不多,李云龙心里那个名字冒出来了。
李蒲。
他把电报纸凑到烟灰缸边上,划了根火柴,看着纸片烧成灰,又用笔杆把灰捣散。
然后坐在那,一动不动。
半天,他忽然骂了一句。
“这小子倒是能耐。”
秘书在门外听见动静,探头进来。
“局长,您叫我?”
“没叫你,你出去。”
秘书把头缩回去了。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搓了搓手。这事往深了想,越想越有意思。
李蒲盯着他,盯了几个月,现在这个人不光在盯,还顺手把他这条线上的东西往外挪了三批。
盯梢是奉命行事,挪东西可不是。
李云龙咂了咂嘴,这就好办了。
他从抽屉里把那份卷宗拿出来,又翻到折了角的那三页,拿铅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写完又擦掉,想了想,重新写。
他这半辈子,写字比打仗费劲。
写完,李云龙把卷宗合上,锁进抽屉,起身往外走。
“局长,下午那个会……”
“照开!”
李云龙这回没往仓库去,也没往电报房去,他上了车,让司机往城西开。
“局长,去哪儿?”
“医院。”
司机愣了一下。
“您哪儿不舒服?”
“我去探视。”
……
老政委上个月恢复了职务,这两天在医院里躺着,说是老毛病犯了。
李云龙进病房的时候,老政委正靠着床头看报纸,腿上盖着条毯子。
“李云龙,你小子怎么来了?”
面对自己老政委的这番询问,李云龙打起了哈哈。
“老政委听说您病了。”
“病个屁,是我自己要住的。”老政委把报纸放下,“刚恢复职务,底下人一天来八趟,我躺这儿难得清净。”
李云龙笑了一声,把带来的那篮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拉了个凳子坐下。
“老政委,我有个事,想请您给参谋参谋。”
老政委看了他一眼。
“又是楚云飞那边?”
“不全是。”
李云龙把嗓子压下去,把仓库那三批东西的事,还有档案室借卷宗那个陌生名字,一样一样说了。
老政委听完,没说话,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李云龙,我先问你一句,你想怎么办?”
“我想把这小子按下去。”
“按下去以后呢?”
李云龙愣了。
“你把他按下去,他上头那个人不就知道你察觉了?”老政委摇了摇头,“你这条线上出了三批东西的窟窿,你现在往上报,是你自己失职,你不报,人家哪天替你报了,还是你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