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往床头柜上一放,
“那我这份东西,就先在您这儿放着。”
老政委看了那个信封一眼,没伸手,也没让他拿走。
“你早就写好了?”
“来的路上写的。”
老政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李云龙,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
“跟楚云飞学的。”
李云龙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他这些年教我最多的,就是别急。”
他推门出去了。
老政委躺在床上,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掂了掂,塞进枕头底下。
……
同一天下午,阳深军区。
李蒲交完那份油料账,回到自己那个角落,坐下来喘了口气。
这三个月他过得不算舒坦。
楚云飞把他叫去查那份物资表,他查了半个月,查出来是打字员抄错了一个数,回去报的时候,楚云飞连头都没抬,就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会儿他心里就打鼓,现在这鼓打得更响了。
前两天他主动去核油料账,本想借这个机会把总局那条线上的口子摸清楚,可账核完了,他心里反倒不踏实。
不踏实的地方在于,太顺了。
他想调的卷宗,一份没卡;他想问的人,一个不躲;他递上去的条子,当天就批。
楚云飞这个人平时批个采买单都要问三句,这回他一个盯梢的参谋伸手要油料账,楚云飞看了两秒就签了。
李蒲把这事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两遍,越过越觉得后脖颈发凉。
他抬头往指挥所那边看了一眼。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见里头。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又赶紧压下去。
不能这么想。楚云飞在阳深军区待了这些年,是个能打的将,可打仗跟这些事不一样,论这些弯弯绕绕,他楚云飞未必比自己在组织里摸了十几年的门道熟。
李蒲这么劝了自己两遍,心稍微定了些。
他把桌上那份油料账的抄本收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跟高兴撞了个照面。
高兴手里端着个空茶盘,见了他,笑了笑。
“李参谋,忙完了?”
“忙完了。”
“辛苦。”高兴让开半个身子,“首长刚才还提你呢。”
李蒲脚下顿了一下。
“提我?”
“说李参谋这段时间挺勤快,主动帮着核账,让我记一笔,年底评先进的时候别落下。”
李蒲脸上笑了笑,嘴里说了两句客气话,擦身过去了。
走出十几步,他后背上一层汗。
年底评先进。
他今年三月才调过来第三个年头,楚云飞从来没提过他半个字的好话。
这一回,突然要给他记一笔,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李蒲攥着包带,脚步慢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通讯室换线路,老王领着人忙了三天,后来那件事就没人再提了。
当时他还纳闷,那个东西被找着了,楚云飞怎么一句话都没往上报。
那会儿他以为楚云飞是不敢,现在他不这么想了,李蒲站在走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屋走。
进了屋,他把门关上,从包里把那份油料账抄本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页,他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