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这个位置,看着是往上走了一步,实际上是坐到了一张空椅子上。
前任的东西全清空了,人也全散在各处,他一个个摸,摸到第九天才摸出一件事:高星走之前,把手往公安总局也伸过。
伸到他苏重的地盘上。
苏重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去年三月那件事,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主意。
组织相关领导那边要盯楚云飞,他派了李蒲;李蒲盯得不够细,他又派了个技术员装盒子,这条线从头到尾,是他自己走的。
现在看,装盒子这个人的名单,是别人递到他手上的。
苏重回到桌前,把抽屉拉开,从里头摸出一个空信封,捏在手里。
他这一年最怕的事,不是楚云飞拿名单要他,是自己那条线上还有别人的手。
杨贵推门进来。
“首长,查到了。”
“说。”
“去年三月那三个人的名单,是技术处报的,可上头有个转批。”
杨贵把一张复印件放到桌上,
“转批签的名字是办公厅。”
苏重把复印件拿起来,看了一眼右下角那个签名。
高星。
他把复印件放下,坐在椅子上没动。
杨贵站在旁边,心里那点算盘打得飞快。
去年三月,首长派人去阳深军区装盒子,走的是通讯科的委托,技术处的人。名单上头,高星转批过。也就是说,那个盒子是首长装的,可选谁去装,高星知道。
盒子被楚云飞找出来,原样放回去,放了一年。
杨贵后背忽然发紧。
“首长,那这个盒子的事……高星也知道?”
“他不但知道。”苏重把复印件折起来,塞进内兜,“他还知道我这条线走的是哪个门缝。”
“那他为什么不报上去?”
苏重没答这句。
他心里那点东西一下就通了。
高星不报,是留着。留着这件事,等哪天要用。
那高星现在在川省,手里握着他苏重去年干的这一票,还握着后勤总局那三个人,还有别处那十来个。
苏重把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一年前他半夜跑到阳深军区去,为的是躲李蒲那五张条子。躲过去了。躲过去以后他觉得自己赌赢了,等了一年,等到这个位置。
现在坐上来了,才看见桌子底下还有一手。
“小杨。”
“首长。”
“你明天去一趟后勤总局,找李云龙。”
杨贵愣了一下。
“首长,找李局?说什么?”
苏重把那个空信封往桌上一放。
“就一句话,高星转批过。”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杨贵没再问,转身要走。
“小杨。”
“首长。”
苏重抬起头。
“你走的时候,别坐我的车。”
杨贵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苏重把抽屉拉开又推上,反复两回,最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那头响了四声才接起来。
“喂。”
“首长,是我。”
“说。”
苏重把声音压低了些。
“高星走之前,往公安总局塞过两个人,一个跟着老马去过阳深军区。”
那头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苏重拿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
他心里清楚,这个电话打出去,他这条线就又往楚云飞手里递了一截。
可他没别的走法。高星那手在桌子底下,他自己一个人掀不动。
……
阳深军区。
楚云飞把电话挂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兴推门进来。
“首长,那个内勤查到了。”
“说。”
“他不在办公厅了,今年年初调走的。”
“调哪儿了?”
高兴把那张纸放到桌上。
“川省。”
屋里静了几秒。
楚云飞把茶杯放下,笑了一下。
“老李那边,再发封电报。”
“说什么?”
楚云飞拿起笔,写了6个字,推过去。
高兴接过来看:锅底还有个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