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接到那6个字的时候,人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饭盒。
秘书老张追出来把电报纸递给他,他腾出一只手接了,扫了一眼。
锅底还有个洞。
他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放,又把小纸条看了第二遍。
“李局,饭还吃不吃?”
“吃。”
李云龙把电报纸折起来塞进兜里,端起饭盒往办公室走,一路上边吃边想。
老张没跟上去。
李云龙进屋把门带上,坐下来,把饭盒盖掀了,一勺土豆一勺米饭,吃了半盒。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紧接着他把筷子搁下,抓过桌上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条,逐一摊开。
钱卫国、孙处长、王干事,三个人的调令都是办公厅批的,签的是高星。
可这三个是明面上的,走了正式调令的。
李云龙忽然坐直了。
正式调令是走人事处的,人事处有档案,一查就出来,要真想埋人,谁还走调令?
他把饭盒往边上一推,起身出门,直奔档案室。
老周正在贴标签,见他进来,站起来。
“李局。”
“老周,我问你个事,咱们总局这半年,有没有借调过来的人?”
老周愣了一下。
“借调?”
“对,不走调令的那种,临时抽过来帮忙的,比如说清账、盘库、跟着做个专项。”
老周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想了一会儿。
“有。”
李云龙的手在桌沿按了一下。
“几个?”
“五个。”
老周转身去翻登记簿,翻了两页,指着一行,
“年初盘库那阵子,从机关那边借了五个人过来帮着核账,待了两个月,账核完就回去了。”
“借调手续谁办的?”
“办公室那边办的,我这儿只登记进出。”
“办公室哪个?”
老周低头看了看那一栏签名。
“钱副主任。”
李云龙站在那没动。
他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就接上了,钱卫国是三月调过来的,年初盘库借调五个人,这两件事差了两个月,可手续是钱卫国办的。
也就是说,钱卫国过来以后,又往里放了五个。
“老周,那五个人的名字,你给我抄下来。”
“李局,这五个人早回去了。”
“回去了才好。”
李云龙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回去了他们就不觉得我会查。”
老周应了一声,去翻簿子。
李云龙站在门口等着,等了七八分钟,老周把一张纸递过来。五个名字,后头还有单位。
他从上往下看,看到第四个,停了。
那个名字后头写的单位是:组织大楼办公厅。
李云龙把纸折起来塞进内兜,转身往外走,走到走廊上又停下,回头。
“老周。”
“李局您说。”
“那五个人待的那两个月,具体核的是哪部分账?”
老周想了想。
“棉布、被服、还有一批药品。”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出去了。
他回办公室把门一关,坐下来,把桌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棉布。
李蒲那三张条子调的就是棉布。钱卫国上个月十八号调的档案也是棉布。现在年初借调那五个人核的账里头,还是棉布。
一样的东西,被人摸了三回。
李云龙把烟盒摸出来,抽出一根,点上,抽了两口。
他这辈子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往阵地上冲,是自己后头的粮道被人摸了三遍还没觉察。
抽完这根烟,他站起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那头响了两声。
“老政委,是我。”
“李云龙,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政委,我问您个事,年初盘库那阵子,机关往我这儿借了五个人过来核账,这事您听说过没有?”
那头静了两秒。
“年初?”
“对,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