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说。”老政委那边顿了顿,“不过年初那阵子,组织大楼那边正忙着一件事。”
“什么事?”
“高星要下去了。”
李云龙握着话筒没说话。
“他下去之前,把办公厅那边的人事收了一遍尾。”老政委那边慢了些,“这个我是听人提的,具体收了什么尾,我不清楚。”
“老政委,我明白了。”
“你别急着明白。”
老政委那边把声音压了压,
“李云龙,我劝你一句,你现在查这五个人,查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一时没接上。
“你报上去,报给谁?苏重?”
“……我还没想到那儿。”
“那你先想清楚再动。”老政委那边咳了两声,“这五个人回去以后,你这儿一年多没出事,说明他们不是来拿东西的。”
李云龙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不是拿东西,那是干什么来的?”
“是来看东西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李云龙慢慢反应过来了,脊背有点发紧。
来看东西,看清楚了,回去有底了。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不用,全在人家手上。
“老政委,那这一年多为什么没动?”
“因为这一年,组织相关领导跟公孙策自己先打起来了。”老政委说,“打起来了,谁还顾得上你那点棉布。”
李云龙没吭声。
“可现在他们打完了。”老政委那边把声音又压低半分,“打完了,家里就清静了,清静了就该有人翻旧账。”
李云龙站在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老政委,您这意思,我这条线,人家等的就是现在?”
“我不知道人家等的是什么时候。”
老政委那边缓了缓,
“我就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账要是干净,谁都动不了你,账要是不干净,那五个人两个月看下来的东西,够写一份材料了。”
“账干净。”李云龙说得很快,“老楚一年前就让我照旧,一个字没改,账本、登记本、签名,全在那儿摊着,谁来我谁给他看。”
那头忽然笑了一声。
“那你怕什么?”
李云龙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握着话筒,隔了几秒才开口。
“老政委,我不是怕,我是别扭。”
“别扭什么?”
“我这一年什么都没干,就照旧,就干等着,等到今天,倒成了我最占理的地方。”李云龙咂了一下嘴,“您说这算什么本事。”
“这就是本事。”老政委那边说,“你要是这一年动了,哪怕动一笔,现在那五个人手上就有东西了。”
李云龙把话筒往耳朵上贴紧了些。
“老政委,那我接下来是不是还照旧?”
“照旧。”
“那这五个人……”
“这五个人你别碰。”老政委那边顿了顿,“你把这个名单,给苏重送一份。”
李云龙的手停住了。
“给苏重?”
“对。”
“老政委,这五个人里头有一个是组织大楼办公厅的,我把名单给苏重,那不是让苏重去查他自己屋里的人?”
那头静了两三秒。
“李云龙,你脑子转得比一年前快了。”
李云龙没笑。
“老政委,我这不是转得快,我这是被老楚教出来的。”
“那你就照着学。”老政委那边说,“苏重现在最缺的不是位置,是把这屋里的人摸清楚。你给他这个名单,他就得查,他一查,办公厅那边就得动,一动,高星埋的东西就浮出来了。”
李云龙把手在桌上按了按。
“那我不就是替苏重干活了?”
“你替他干活,他将来替你顶事。”
李云龙咂了一下嘴,把这句话咽下去。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把内兜那张纸掏出来,摊在桌上,从上往下看了一遍,看到第四个名字的时候,用指头点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笔,在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他没抄,也没另写材料,就把这张原纸折了两折,塞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没封口。
他把信封往桌角一放,喊了一声。
“老张。”
老张探头进来。
“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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