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上就一行字:川省渠县,黄氏祖屋。
楚云飞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内兜。
“老政委,黄秘书三月请长假,高星上个月出省城三天,赵羊那五天里有两天没行程。”
“你把这三样并排搁着看。”老政委往椅背上靠,“看出什么?”
“渠县离省城多远?”
“我查过,一百八十里,汽车半天。”
楚云飞没说话。他心里过的是另一件事:老政委腿不好,走不了远路,三个月前拿到这张纸,还能把渠县到省城的里程查清楚。这话他没往外说。
“老政委,您这纸是谁给您的?”
“你别问这个,我这条线上还有两个人没退,我可不能把他们卖了。”
“行。”
“你不问了?”
“您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老政委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笑完又咳。
“楚云飞,你这脾气三十年没改,你当年在山西跟我们抢地盘的时候也是这样,谈崩了就走,回头第二天照样送两车弹药过来。”
“那会儿我是没办法。”
“现在你有办法了?”
楚云飞把帽子拿起来,扣在膝盖上没戴。
“老政委,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会开完了我得回阳深,苏重那边我这次跟他谈了二十分钟,把话说透了,可他一个人在那栋楼里。我不在,老李嘴又太快。”
老政委没接这话。
“您能不能隔十天半个月,让他上您这儿坐一坐。”
屋里静下来,老政委把搪瓷缸子端起来,里头是空的,他也端着。
“楚云飞,你这是让我给他撑面子。”
“我是让您给他撑个屋顶。”
“他一个办公厅主任,上一个退了的老头子家里坐着喝茶,那栋楼里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苏重身后头有人。”
老政委把缸子搁下。
“那我这条腿就得往这盘棋里伸一只脚了。”
“您那张纸掏出来的时候,脚就已经伸进来了。”
老政委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他。
“你这个人啊。”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
“行,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李云龙那小子,你得跟他交底。”
楚云飞把帽子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交到哪一层?”
“交到苏重那个位置是留出来的这一层,别的你爱瞒就瞒,可这一层你得跟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这一年往苏重那儿送了三回东西,他要是一直以为苏重是自己人,往后高星回来,苏重头一件事就是把苏重自己洗干净,你猜他洗的时候用谁那三份材料当抹布?”
楚云飞没说话。
“李云龙那三份东西,签的名字都在纸上头,他自己送上去的。”
窗外彻底黑了,屋里还没开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楚云飞站起来,摸到门边把灯拉开了,灯泡瓦数低,屋里亮起来也就那样。
“老政委,苏重要洗,也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