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带上了。
老政委坐在那儿没动。
胡同外头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响了一阵,远了。
他伸手把那盘橘子皮往边上推了推,底下那张纸的位置已经空了。
楚云飞出了胡同口,高兴从车里下来,把车门拉开。
“首长。”
“上车。”
车开出去半条街,高兴从怀里摸出一张电报纸,回过头。
“首长,您进胡同之后不到二十分钟,阳深那边转来的。”
楚云飞把电报纸接过去,就着路灯扫了一眼。
只有一行:
老邱昨日调离川省,去向不明。
楚云飞把纸折起来,塞进内兜。
高兴在前排等了半天,没等到吩咐。
“首长,那咱们……”
“回胡同。”
“回哪个胡同?”
“灵境胡同。”楚云飞往窗外看了一眼,“先回家吃饭。”
高兴愣在那儿。
首长在川省就那么一个熟人,这个人昨天没了。
他想问,可他不敢问。他跟了楚云飞这些年,摸出一条:首长要是说吃饭,那就是这件事他已经算完了。
真正让他后脖子发凉的是另一件,老邱昨天调离,电报今天到,可首长进那个胡同的时候,压根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他在里头跟老政委说的那些,是提前半天就想好的。
車拐过路口。
楚云飞把内兜那两张纸并在一处按了按。
渠县,黄氏祖屋。
老邱,去向不明。
他心里过的是同一句话:动老邱的人,怎么知道老邱是他的线。
灵境胡同十七号,门口那棵枣树叶子掉了一半。
楚云飞让高兴把车停在胡同口,自己拎着那两个箱子往里走。
走到门前,他把箱子搁下,抬手要敲,门先开了。
杜致萍站在门里头,手上还沾着面。
“我听见车声了。”
“胡同口停的,隔着二十米你也听得见?”
”她把门往里拉开,“进来吧,站门口干什么,让隔壁那位听到又要出来看。”
楚云飞把箱子提进去,屋里灯亮着,桌上摆了三个盘子,都盖着碗。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苏重那边前天来了个人,说给你派车。”杜致萍去水盆边洗手,“我就知道你今天到,可我不知道你几点到,所以从四点开始就热了三回。”
“热了三回还没凉?”
“凉了我再热第四回。”
楚云飞把帽子挂上,坐下来,把碗一个个揭开,一盘炒鸡蛋,一盘白菜,一盘肉。
他看了一眼那盘肉。
“哪儿弄的?”
“票攒的。”
“攒多久?”
“两个月。”杜致萍在他对面坐下,把筷子递过来,“你别管这个,你吃。”
楚云飞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
“你手艺没退步。”
“我这三年就练这个了,别的没什么可练的。”
楚云飞没接这句,他把碗端起来,吃了半碗才放下。
“老李中午请我吃了一顿。”
“鸿宾楼?”
“你怎么知道。”
“他就会去那儿。”杜致萍把汤盛出来一碗推过去,“喝了多少?”
“半斤。”
“他半斤,你多少?”
“三两。”
“三两就三两,别在我这儿报账。”
楚云飞笑了一下,把汤端起来喝了两口。
屋里安静了一阵。杜致萍看着他,等他把汤喝完,才开口。
“云飞。”
“嗯。”
“阿文那边,我又去了一趟。”
楚云飞把碗放下。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腿不好,怎么去的?”
“坐火车到高奴,再搭公社的拖拉机,拖拉机上颠了四个钟头,回来躺了两天。”
楚云飞没说话。
“我给他带了两件棉褂子,一双鞋,鞋小了。”杜致萍把手在桌沿上按了按,“他这两年脚又长了。”
“二十九了还长脚?”
“毕竟阿文在那边干的都是体力活”
楚云飞把筷子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