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抬起头。
她没等他答,转身把水盆里那点水泼到院子里去了。
楚云飞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块地方。
他心里那点东西转了一圈,他不是没想过,去年冬天她从高奴回来那三天,他人在阳深,隔着两千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高兴报天气。那时候他想过一件事:他这盘棋要是明年真收了网,最先该兑现的不是苏重那份名单,是自己家那两个。
可这话不能现在说,说了,她媳妇今天晚上就得盼上。
杜致萍进来,把盆搁在墙角。
“我明天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厚棉鞋,庄王那双袜子我一起寄。”
“你别自己去。”
“我腿还没到不能走路的份上。”
“我让高兴去。”
“他一个大秘书,给你去买袜子?”
“他给我买了三年菜。”
杜致萍在椅子上坐下,笑了一下,笑完又收了。
“云飞。”
“嗯。”
“沙振江那边派人来,其实还带了一句话。”
楚云飞把手从桌上收回来。
“说。”
“那人临走的时候说,沙首长让问一句,楚首长家那两个孩子,要是有为难的地方,高奴那边他还有人。”
屋里静了几秒。
楚云飞把烟盒重新摸出来,这回把烟点上了,抽了一口。
“他这句话,是那个人自己加的,还是沙振江让说的?”
“我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一个家庭妇女,什么都不懂,让他谢谢沙厅长的挂记。”
楚云飞点了点头。
“答得好。”
“我这不是答得好,我是不敢答。”杜致萍把手在桌上放平,“你在阳深三年,家里就我一个人,谁来我都得接着,可我知道有些话接不了。”
“接不了就对了。”
楚云飞把烟灰在桌角那个铁盒里弹了弹。
他心里那点东西这会儿沉下去了。
沙振江这句话,听着是人情。可这句人情来得太是时候了。他前天刚到49城,昨天见李云龙,今天见苏重、见老政委,晚上进家门,沙振江的人上个月就已经把话搁在他媳妇这儿等着了。
“致萍,我问你一件事,你想清楚了再答。”
“你问。”
“沙振江派来那个人,多大年纪,什么口音?”
杜致萍愣了一下。
“三十来岁,不是本地口音。”
“哪边的?”
“听着像西南那边的。”
楚云飞坐在椅子上没动。
杜致萍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遍,其实早就干了。
“云飞,你问口音干什么?”
楚云飞把烟在铁盒里按熄了。
“沙振江是北河人,他那边的人,用的都是老部下,一口一个冀东腔,西南口音的人,不该在他家跑腿。”
屋里静了两秒。
杜致萍在椅子上坐下来。
“那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不知道。”楚云飞把铁盒往边上推了推,“不过他挑的时间挺讲究。”
“怎么讲究?”
“上个月来的,那会儿我在阳深,他知道我不在家,他把话搁在你这儿,等我回来,你自然会跟我说。
现在他不用见我,话就送到了。”
杜致萍把手在桌上放平。
“那我这不是替人传话了?”
“你传得很好。”楚云飞说,“你答的那句最好,一个家庭妇女什么都不懂,谢谢沙厅长挂记。他要是回去照着这句往上报,报的就是楚云飞家里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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