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在组织大楼西楼三层的大礼堂。
九点开会,八点四十人就满了大半。
楚云飞进去的时候,前排还空着一排椅子,椅背上贴着纸条。
他没往前走,找了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旁边那位是海防那边过来的,五十来岁,跟他点了点头。
“楚首长,好几年没见了。”
“嗯,三年。”
“阳深那边冷不冷?”
“冬天冷,夏天也冷。”
那位笑了一下,没再说话,楚云飞把帽子搁在膝盖上,往会场里扫了一圈。
后勤总局那一片坐了七八个人,李云龙在第四排,正在跟旁边一个人说话,说得挺起劲,手还比划了一下。楚云飞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苏重坐在侧边靠墙那排,那不是给办公厅主任留的位置,那是给记录的人留的。
楚云飞把这个记下来了。
九点差三分,前排那排椅子开始有人坐了。
九点零五分,后头小门开了。
组织相关领导进来的时候,会场里的人全站起来了,他走得比楚云飞记忆里慢,一步一步,边上有个人虚扶着,没真扶上。
走到座位前,他把手往下压了压,让大家坐。
楚云飞坐下的时候,眼睛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
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见这个人,是在军部一个小会上,那会儿这人说话还快,一句一句往下推,别人插不上话,现在坐在那儿,肩往前塌了半寸。
楚云飞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公孙策也来了,坐在第二排最左边。这个位置更有讲究,他还挂着职务,可位置往边上挪了三个座。
楚云飞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本子,本子摊开着,一页纸都没写。
会议开始。
先是一份年度工作报告,念了四十分钟,念的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干事,声音平,一句一句往下走,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楚云飞坐在那儿听,听到第二十分钟,他心里开始算另一件事。
这份报告有意思,有意思的地方不在写了什么,在没写什么。
去年整整一年,组织大楼那边的人事变动,报告里就一句“按照有关程序进行了必要调整”。
二十几个人的进出仅仅一句话概括了,那就是说,这一年那笔账,上头不打算摊在桌面上算。
不算就好。不算,那些人就还挂在纸上,谁想用谁去翻。
报告念完,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楚云飞没出去,坐在位置上没动,李云龙从第四排绕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空位上。
“老楚。”
“嗯。”
“你听出来了没有?”
“听出来什么?”
李云龙把声音压下去。
“那句必要调整。”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我这一年往里头送了多少东西,报告里就一句必要调整。”李云龙把手在椅背上按了按,“老楚,我这一年是不是白干了?”
“没白干。”
“怎么没白干?”
“你送的那些还在纸上。”楚云飞把帽子在膝盖上正了正,“报告不写,是上头不想现在算。不想现在算,不等于以后不算。”
李云龙咂了一下嘴。
“那什么时候算?”
“等有人急了。”
李云龙没接这句。他往前排看了一眼,看了两秒,又转回来。
“老楚,那位……状态不行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