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年前见他,他说话中气足得能震人。”李云龙把手指往前指了指,指到一半又缩回来,“今天他压手那一下,压到一半就落了。”
“你看得挺细。”
“我又不是瞎子。”
楚云飞没笑。
李云龙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公孙策那个本子,一页没写。”
“你也看见了?”
“我坐第四排,正对着他侧脸。”李云龙把烟盒摸出来,摸出来又塞回去了,会场不让抽,“老楚,一个人开会不记东西,那是两种情况。”
“哪两种?”
“一种是他压根不用记,记了也没人看。”
“另一种?”
“另一种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会讨论不到他头上。”
楚云飞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顶帽子上。
“老李。”
“嗯。”
“你现在这个脑子,比一年前好使多了。”
“别夸我。”李云龙把手在腿上拍了一下,“你夸我,我就得开始琢磨你下一句想让我干什么。”
楚云飞真笑了一下。
休息结束,人陆陆续续回来。
第二段是分组发言,念名单的时候,楚云飞的名字排在第七个。
他把这个位置也记下来了,第七个,不前不后,正好卡在中间。
安排这个顺序的人,不想让他显眼,也不想让人觉得他被压。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没拿稿。
“阳深军区这三年的情况,简单说三条。
第一条,训练按计划走完了,没缺项。
第二条,物资往来账目清楚,账本都在,谁要看随时可以看。
第三条,人事上这三年调进调出一共十一个人,全走了正式程序,档案都在军区。”
说完他坐下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
会场里静了两秒。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云龙在第四排坐着,心里那点东西转起来了。
他跟楚云飞打了三十多年交道,还是头一回听这人在正式场合发言。老楚讲话向来是没什么废话的,可今天这三条,一条比一条更没味道,训练按计划走,账本随时可以看,人事全走程序。
三句话,全是在说一件事:这三年,我什么把柄都没留。
李云龙把手在椅子扶手上摩了摩。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鸿宾楼老楚说的那句“我在阳深军区干了三年,干得干干净净”。他当时以为那是句实话。现在他明白了,那不光是实话,那还是一句准备了三年的话,就等着今天在这个屋子里说出来。
三年不动亲儿子,就为了今天这一分钟。
李云龙靠回椅背,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这是攒钱,攒了三年,今天在这儿花了六十秒。
发言一直进行到十一点四十。
组织相关领导中间说了两次话,就这两次。
散会前,他站起来说了几句收尾的话。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停了一下。
会场里没人动。
停了大概四五秒,他接着往下说了两句,说完把手往下压,转身从后头那个小门出去了。
会场里的人站着,等他人出去了才开始动。
李云龙挤过来的时候,脸上那点东西收着。
“老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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