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楚。”
“嗯。”
李云龙在他旁边坐下,先往前排看了一眼,见没人往这边来,才把话压低。
“刚才散会前,有个小秘书跑到我那排,问苏重在不在。”
“苏重就在侧边坐着。”
“他问的不是人在哪儿。”李云龙把手放在膝盖上,“他问苏重会后有没有空,说办公厅那边有份旧档案,得请苏主任亲自看。”
楚云飞把帽子转了个方向。
“什么档案?”
“没问出来,那小秘书嘴比你家高兴还紧,问一句,回我一句不归后勤总局管。”
“那就是归办公厅管。”
李云龙咂了下嘴。
“你说得轻巧,老楚,今天这个会,我越听越不对。
年度报告不提人事,公孙策坐边上不记字,组织相关领导说话都费劲,现在又有人拿旧档案找苏重。”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帮人要翻桌子了。”
楚云飞没接。
会场里有人起身,有人往外走。苏重从侧边那排出来,被两个办公厅的人拦住,说了几句,又跟着往小门那边去了。
李云龙看着苏重的背影,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磨了两下。
“你昨天让我别把苏重当自己人,我回去想了一夜,没睡好。”
“你哪天睡好了?”
“别打岔。”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老政委说得没错,我那三份东西都送到苏重手上了,他要是掉头,高星拿着扫帚一收拾,先扫的就是我。”
“扫不到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没改过账。”
李云龙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老楚,你有时候真能把人气死。”李云龙往后一靠,“我这一年提心吊胆,到你这儿,就剩四个字,没改过账。”
“账干净,别的都能说。”
“那字呢?签字呢?借调那五个人呢?”
“他们看过账,没动过账。看过和动过,差得远。”
李云龙没说话。
他这些日子总在想那五个人,想钱卫国,想高星留在后勤总局的那几根线。他怕的不是有人来查,是怕查的人早把坑挖好了。
可楚云飞这句话一出来,他又把那几本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五个人看两个月,看得再细,也只能看出后勤总局那阵子盘库有多乱,看不出李云龙伸过手。
李云龙抬手揉了把脸。
“娘的,我白担心半年。”
“也没白担心。”
“怎么又没白担心?”
“你要是不担心,就会动那几个账本,你一动,人家才有得写。”
李云龙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旁边那位海防首长起身,跟楚云飞点了点头,先走了。人少了,礼堂里剩下几排椅子,桌上的茶杯还没收。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从侧门进来,走到第二排,停在楚云飞面前。
“楚首长,领导请您过去一趟。”
李云龙抬头。
“现在?”
年轻人点头。
“哪位领导?”
“首长去了就明白。”
李云龙差点乐了。
“你们组织大楼的人说话都这样?问个地方,弄得跟猜灯谜一样。”
年轻人没接话。
楚云飞站起来,把帽子拿在手里。
“老李,你先回去。”
“我回哪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人家没请你。”
“没请我,我在门口等着。”
楚云飞看了他两秒。
“行,别进门。”
“我又不是没规矩。”
李云龙嘴上这么说,起身时还是把衣服扣子扣好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时候楚云飞被单独叫走,自己跟得太紧,只会给人添一道话。
两个人跟着年轻人出了礼堂,上了西楼二层。
走到尽头,年轻人停在一扇门前,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