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的车队比预计快了两个小时。
中午十一点不到,加强团前锋已经过了保定南收费站,沿公路一路往49城方向压过来。
孙铭坐在指挥车里,手里捏着电台听筒,一直没放下。
“军长,前方侦察排报告,49城北边一百里那个路口,没有发现异常。”
孙铭把听筒往膝盖上一搁。
没有异常。
楚云飞让他守的就是这个路口。北边那支独立旅往南走,要进49城,绕不开这个地方。
“加速,下午两点前全部到位。”
“是。”
车队提了速,孙铭把车窗摇下来半截,冷风灌进来,他没缩。
他在想一件事,楚云飞半夜打电话,让他带一个加强团赶过来,理由说的是防着,防谁?防那支独立旅。
可那支独立旅的番号,楚云飞没说,孙铭也没问出来。
这就有意思了。
一支部队在夜里集结南下,方向对着49城,楚云飞连番号都摸不全,说明这支部队不归他管,也不归阳深军区管。
那归谁管?
孙铭把窗户摇上去,没往下想。有些事,到了再说。
下午一点四十分,38军加强团全部抵达北边路口。孙铭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看地形,往两头各派了一个排,卡住了公路两端。
剩下的人,就地展开,不挖工事,不架重武器,就是站着。
“军长,要不要设路障?”副参谋长凑过来。
“不设。”
“那咱们就这么站着?”
“站着就行。”孙铭把帽子正了正,“楚首长说了,守住就行,别拦。”
副参谋长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同一时间,天海方向。
龙文章的车队已经在路上跑了六个钟头,一个团的兵力拉成长龙,从天海一路往西南方向赶。
他坐在车里,脚翘在前面的弹药箱上,帽子盖在脸上,像是在睡觉。
赵刚从前面回来,蹲在车门边。
“军长,前面有个岔路,往左走近三十里。”
“走大路。”
“大路远。”
“远就远。”龙文章把帽子从脸上拿开,“大路上有人看得见咱们。”
赵刚愣了一下,琢磨了两秒,明白了。
走大路,沿途的哨卡和地方驻军都能看见66军的车队往49城方向开。这不是赶路,这是亮相。
谁看见了,谁就得掂量。
“军长,那咱们到了以后呢?”
“到了听校长的。”
“校长现在什么职务?”
龙文章把帽子重新盖在脸上。
“你就当他是你校长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赵刚不问了,转身回前面去了。
龙文章躺在那儿,帽子底下的脑子没闲着。
楚云飞这次调他过来,没走正式程序,没有调令,就一个电话。他二话没说就动了,因为他欠这个人。
当年在战场上,楚云飞一封电报把他从包围圈里捞出来,那封电报至今还压在他抽屉里。
这种账,一辈子只算一次。
下午三点,49城军区指挥部。
楚云飞接到孙铭的电话,38军加强团已经到位。
“路口情况怎么样?”
“很安静。”孙铭在那头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
“说。”
“我到了以后,往北派了两个侦察组,跑了四十里。”
“看到什么了?”
“那支独立旅的先头部队,在北边八十里的位置停了。”
楚云飞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停了?”
“对,不走了。原地展开,像是在扎营。”
楚云飞没吭声。
孙铭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事,我的人看见那支部队的指挥车上挂着旗,番号是北方军区独立第九旅。”
北方军区独立第九旅。
楚云飞把这个番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北方军区的部队,不归阳深管,也不归49城军区管。独立旅建制特殊,直接受北方军区指挥,可北方军区那边这两天没发过任何通报。
“孙铭,你在那儿守着,别动。”
“守多久?”
“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独立第九旅停在北边八十里的位置,没往前走,也没往回撤。
停了。
为什么停?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发现38军的人已经卡在路口了。
一个加强团摆在那儿,不设路障,不架武器,就是站着。可38军的番号在那挂着,谁看见都得掂量。
对方掂量完了,选择停。
停,说明对方不想硬碰。不想硬碰,说明这次南下不是打仗,是施压。
施压给谁?
楚云飞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拿起电话,拨了苏重的号。
“苏重,北边那支独立旅停了。”
苏重那边静了两秒。
“停了?”
“停在八十里外,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