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那头顿了一下。
“你终于要了。”
“嗯。”
“还有别的没有?”
楚云飞把手搭在电话上。
“老李,你那个后勤总局,接下来几个月会有人来查账。查的不是你的账,是姓方的那笔。你把能理的都理清楚,理不清的标出来,等人来问。”
李云龙在那头沉了两秒。
“老楚,你这口气,听着像是要干一票大的。”
“不大,就是把几个人的名字送到该去的地方。”
电话挂了。
楚云飞转身回到桌前,杜致萍已经把碗收了。
他走进里屋,躺在床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口,三天三夜没怎么睡,这会儿脑子反而清醒得很,这个位子他等了三年,从阳深等到49城,从一间上锁的屋子等到今天下午那份任命书,可这不是终点。
苏重下午送上去的那些东西,赵羊、高星、关守成、方志国、二十三号的“王建国”、北方军区那个戴眼镜的副参谋长,这些名字铺开以后,上面要动的就不只是一两个人。
该收的人收干净,这句话是上头说的,上头说收干净,那就是从川省到北方军区到49城,整条线上的人。
楚云飞翻了个身,闭上眼。
他现在需要睡一觉。
因为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硬仗。
........
接下来的日子,49城的空气变了。
正月十五还没过,组织大楼连续发了三道人事调令。
第一道,北方军区副指挥关守成免职,接受组织审查。
第二道,后勤总局物资处方志国停职,移交纪检。
第三道,川省驻49城办事处撤销,人员全部召回。
灵境胡同北头巷子里,二十三号的门锁了,人走了,院子里杂草长了半尺高,再也没人来送挂面。
二月底,楚云飞正式进军部任职,
交接仪式那天,组织一些老领导们分别跟他握了握手,什么都没多说,就一句:“这把椅子不好坐。”
楚云飞把帽子正了正:“没有好坐的椅子。”
三月,川省那边出了动静。
高星被调离原岗位,去向不明,赵羊的名字从汉东省委的文件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楚云飞不认识的名字。
苏重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楚云飞从前没听过的东西。
“楚首长,川省那边的事,组织已经定调了。”
“怎么定的?”
“高星免职审查,赵羊调离汉东,去哪儿还没公布。”
四月的49城,柳树抽了芽,灵境胡同两边的槐树也冒了嫩绿。楚云飞在军区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桌上摊着三份文件,都是苏重那边送过来的。
第一份,川省那边高星的审查结果,已经移交纪检。第二份,北方军区副参谋长被免职,调离原岗位。第三份,是他自己要的。
知识青年返城政策的初稿。
楚云飞把这份文件翻了两遍,拿起笔在第三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又划掉,重新写。
电话响了。
“楚首长。”苏重的声音。
“说。”
“您上个月让我起草的那份关于下放知识青年返城的意见稿,办公厅讨论了两轮,基本通过了。”
“哪些地方改了?”
“第二条,原来写的是‘分批有序返回原籍’,上面改成了‘根据接收单位容量,逐步安排返城’。意思差不多,措辞温和了一些。”
楚云飞把笔搁下。
“还有呢?”
“还有一条,上面加了一句,已确认接收单位的,优先安排。”
“什么时候发?”
“这周内。”
楚云飞把电话搁下,手在桌面上放了几秒,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灵境胡同的号。
响了四声,杜致萍接的。
“致萍,楚文他们的信最近一封是什么时候寄的?”
“楚文的上个礼拜到的,楚武的还是上个月那封。”
“楚文信里说什么了?”
“说高奴那边开春了,地还没化透,队里让他们继续翻地。还问家里怎么样。”
楚云飞把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给他们俩各写一封信,就说最近别急着干活了,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