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三口把馒头塞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
车往北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处部队大院门口。门口有站岗的,看了证件放行。
老师长住在大院深处一栋旧楼的二层,楼道里有股煤烟味。楚云飞上了楼,敲门。
开门的是老师长本人。
七十三了,腰弓着,但步子还稳。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打了补丁,脚上一双老布鞋。
“来了?”
“老师长。”
“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老师长往屋里让了让,看见楚文,眯着眼打量了两秒。
“这是楚文?”
“伯伯好。”
楚文微微弯了下腰。
老师长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轻。
“结实了,好。”
楚云飞把烟和酒放在桌上。老师长瞄了一眼。
“大前门?你还记得。”
“忘什么也忘不了这个。”
老师长从桌上拆了一包,抽出一根叼上,楚云飞给他点了。
“坐吧。”
屋子不大,一张旧沙发,两把藤椅,茶几上摆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播着京剧。老师长把收音机关了。
“高奴回来的?”
这话是对楚文说的。
“是。”
“待了几年?”
“没数,但很多年。”
老师长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一个铁罐头里。
“你爸当年跟我打仗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岁数,比你还瘦,一顿能吃四个窝头。”
楚云飞在旁边坐着,没接。
老师长又看了楚文两眼。
“想干什么?”
“想上学。”
“上学好。”老师长点了下头,“你爸当年要是多念两年书,也不至于跟我一样大老粗。”
楚云飞咳了一声。
“师长,我好歹是大学校长。”
“大学校长怎么了?”老师长把烟按在铁罐头沿上,“你那大学校长是组织定的,你肚子里几两墨水我还不清楚?”
楚文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老师长不理楚云飞,接着跟楚文说话。
“你那个同学,沙振江家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沙瑞金。”
“对,沙瑞金。他回来没有?”
楚文摇头。
“没有,返城名单上没他。”
老师长把手里那根烟掐了,又从包里抽出一根。
“沙振江是我手底下的兵,当年是他拜托我照顾他侄子。”
楚云飞接了话。
“我已经让人查了,高奴那边说他跟公社干部起了冲突,被取消了返城资格。”
老师长把新烟叼上,没点。
“什么冲突?”
“还在查。”
老师长哼了一声。
“他一个知青,能跟公社干部起什么冲突?不是他的事,就是公社那边有人使坏。”
楚云飞没反驳。
老师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搁在桌上。
“云飞,这事你得管。”
“我会管的。”
“不是会管,是必须管。”老师长的声音沉了半分,“沙振江走的时候把孩子托给了组织,组织把他放到你那个四中念书。你是校长,他就是你的学生。现在他回不来,你得想办法。”
楚云飞把腰挺了挺。
“师长,我心里有数。”
老师长看了他一会儿,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上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
楚文在旁边坐着,手搁在膝盖上,一直没动。
他知道沙瑞金的事不简单。半年前那封信只有两行字,说了“出了点事”和“别管我”。沙瑞金不是怕事的人,他说别管,不是不想让人管,是怕牵连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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