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师长家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老师长在门口站着,看他们下楼。
“云飞。”
楚云飞在楼梯口停下。
“下午去那边,替我带句话。”
“您说。”
“就说我问他好,别的不用多说。”
楚云飞点了下头。
车开出大院,往南拐。高兴在前面问了一句。
“首长,中午在外头吃?”
“找个面馆,简单吃一口。”
三个人在路边一家国营面馆吃了碗炸酱面。
楚文吃了两碗,高兴吃了一碗半,楚云飞吃了一碗,剩了个碗底。
“吃不下了?”楚文看了他一眼。
“上了岁数,饭量小了。”
“你还不到七十。”
“六十六了,不小了。”
楚文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扒完,把碗推到一边。
“爸,下午去那边,我真的不用准备什么?”
楚云飞把筷子搁在碗上。
“什么都不用准备。去了以后,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他要是问你话,你就实话实说。那个人脾气直,最烦弯弯绕绕。”
楚文把这几句记住了。
下午两点,车开到了西边一处院子门口。
这个院子比老师长那边大不少,门口有两个哨兵,荷枪实弹。高兴把车停在院外,楚云飞带楚文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刚冒了叶子,地上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三十来岁的秘书迎出来。
“楚首长,首长在书房等您。”
楚云飞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跟着秘书往里走。楚文跟在后面,步子放得比平时小。
书房的门开着。
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六十多岁,宽脸膛,眉毛浓,坐在那儿不说话就有一股压人的劲。
楚云飞走进去。
“首长。”
那人抬起头,把文件合上了。
“坐。”
楚云飞在书桌对面坐下。楚文站在他身后,没敢坐。
那人往楚文那边看了一眼。
“这就是楚文?”
“是。”
“过来。”
楚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书桌侧面。
那人上下看了他一阵,目光在他手背上那道疤上停了两秒。
“是。”
“苦不苦?”
楚文张了嘴,又合上,想了想才开口。
“苦,但待得住。”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待得住就好。”他转头看楚云飞,“你这儿子,比你实在。”
楚云飞把帽子搁在膝盖上。
“他是他,我是我。”
“你是圆滑,他是直。”那人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一边,“你老师长呢?他身体怎么样?”
“还行,上午刚去看了他。他让我带句话,说问您好。”
那人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人重新看向楚文。
“你爸说你想上学?”
“是。”
“想学什么?”
“数学。”
那人的眉毛抬了一下。
“数学?在高奴当了那么多年的知青,回来要学数学?”
“翻地的时候也在学。”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屋子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
“年轻人有志气,好。但我告诉你一句话,学问是学的,本事是练的,你将来念完了书,别只会算题,要能办事。”
楚文站在那儿,腰板直着。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