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目光收回来,转向楚云飞。
“49城的事,苏重跟我说过了。你做得不错。”
楚云飞没吭声。
“但有件事我要问你。”那人把手搭在桌上,手指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沙振江的侄子,还在高奴?”
楚云飞心里一紧。
“您也知道这事?”
“你老师长上个月给我写了封信。”那人把桌上一个信封推过来,“你看看。”
楚云飞抽出信纸,看了一遍。
信是老师长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大老粗的字。内容很短:沙瑞金,现在被卡在高奴回不来,请组织过问。
楚云飞把信放回去。
那人把信封收了,搁在桌角。
“这事你去办。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该回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楚云飞站起来。
“明白。”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楚文走在楚云飞后面,一直没开口。
上了车,高兴发动了引擎。
车开出两条街,楚文才说话。
“爸,他最后说的那句‘一个都不能少’……”
楚云飞把帽子扣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你听见了就行。”
楚文把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那道疤在下午的光线里白得刺眼。
他没再问。
但他知道,沙瑞金的事,不用再等了。
楚云飞没等第二天。
当晚回到军区,他让高兴接通了高奴那边的军分区电话。军分区的值班参谋接的,一听是49城军区的,声音立马提了半档。
“楚首长,您好,请问.....”
“帮我找你们军分区指挥,姓陈的那位。”
“陈指挥已经休息了,要不明天...”
“现在叫。”
值班参谋那头没了声,过了大概五分钟,电话换了个人接。
“老楚?”陈保国的声音带着鼻音,刚醒。
“老陈,吵你了。”
“你大半夜打电话来,是不是又出事了?”
“没出事,找你帮个忙。”
陈保国那边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
“你说。”
“高奴红旗公社第七生产队,有个知青叫沙瑞金去年十月被取消了返城资格。原因是跟公社干部发生冲突。”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叔沙振江,我的老部下。”
陈保国那边沉了两秒。
“你要干什么?”
“你帮我查一下,红旗公社那个副主任,到底跟沙瑞金之间出了什么事。查清楚了,你给我回个话。”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如果是沙瑞金的问题,我不护短。如果不是他的问题.......”
楚云飞把话顿了一下。
“那这个副主任,该收拾就收拾。”
陈保国在那头把被子掀了。
“老楚,你现在是什么职务来着?”
“49城军区。”
”……行,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查。“
电话挂了。
楚云飞把电话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陈保国是他的老战友,49年一块儿过的江,后来分到西北,在高奴那一片管了二十来年。他开口,陈保国不会推。
两天后,陈保国回了电话。
不是打到军区的,是打到灵境胡同的,晚上八点。
楚云飞正跟楚庄王下棋,棋盘上庄王的马被他堵死了,小家伙正趴在桌上薅头发想办法。
电话响了。
”老楚,查清了。“
”说。“
”红旗公社副主任叫周德贵,他有个儿子,去年看上了队里一个女知青。那个女知青不愿意,周德贵的儿子就闹。沙瑞金跟那个女知青是一个队的,出面拦了。“
楚云飞把棋子搁在桌上。
”拦了以后呢?“
”拦了以后,周德贵那个儿子带了三个人,晚上去堵沙瑞金。沙瑞金一个打了三个,把周德贵儿子的鼻梁骨给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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