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伯伯,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
楚云飞把烟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你那条命是你自己的,我就是打了个电话。”
沙瑞金摇头。
“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周德贵在公社干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我写了三封申诉信,连个水花都没见着。您一个电话,三天就翻了。”
“那是陈保国办得快,跟我没关系。”
沙瑞金不说话了,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手还在抖。
楚文在门边站着,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自己父亲。
楚云飞把桌上那份文件合上,往旁边推了推。
“瑞金,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听组织安排。”
“组织安排是组织安排,你自己想干什么?”
沙瑞金想了一会儿。
“我想跟楚文一样,直接参加工作,或者继续念书深造。”
楚云飞看了他两秒。
“你在高奴那边看书了没有?”
“看了,队里那个老知青有几本政治经济学的书,我翻了两遍。”
“数学呢?”
“数学差一些,初中的底子,高中没上完就走了。”
楚云飞把手在桌上放了放。
“四中宿舍那边我让人收拾好了,你先住着。户口的事我让高兴帮你跑,档案从高奴调回来,这几天就能办。”
沙瑞金站起来,腰弯了下去。
“楚伯伯”
“坐下,别动不动就鞠躬。”
楚云飞把搪瓷缸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你叔当初把你托付给我们家,我们确实没照顾好你。你”
沙瑞金坐回去,眼眶红了,但没掉。
楚文从门边走过来,在沙瑞金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花生,搁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你坐了两天火车。”
沙瑞金拿了一颗,剥了半天没剥开,手指头太粗了,指甲又秃,捏不住那层壳。
楚文把花生拿过去,三下两下剥完,把仁推到他面前。
两个人坐在那儿,一个剥,一个吃,谁都没再说话。
楚云飞在对面看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了,楚文,你带他回房间休息下。”
“知道了。”
楚文站起来,拍了拍沙瑞金的肩膀。“走。”
两个人出了门,楚云飞听着走廊上脚步声远了,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的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高兴在门口探了下头。
“首长,楚武那边有消息了。”
“说。”
“丁副指挥那边回话,阳深农场的放行手续全办完了,后天的车。”
楚云飞把烟灰弹了弹。
“后天谁去接?”
“楚文说他去。”
“让他去。”
..........
楚武是周三下午到的。
楚文一个人去的火车站。楚云飞在军区没动,杜致萍在家做饭。
下午四点半,院门响了。
杜致萍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楚武站在院门口,比楚文还黑,但没楚文瘦,个子矮半头,肩膀宽,手上的茧比楚文的还厚。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包底下破了个洞,用麻绳缝的。
“妈。”
杜致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进来。”
楚武进了院子,把帆布包往墙根一放,四下看了看。
“家里没变。”
“变什么?就这么大点地方。”
楚武往厨房那边闻了闻。
“炖肉?”
“你鼻子倒是灵。”杜致萍转身回了厨房,“洗手,马上开饭。”
楚文在后面进来,把院门关上。
楚武走到水龙头底下冲手,冲了半天,指缝里的泥还是洗不干净。
楚庄王从屋里窜出来。
“二哥!”
楚武抬头看了他一眼。
“长高了。”
“我都一米七二了。”
“行。”楚武把水甩了甩,“比我走的时候高了一个头。”
楚庄王上下打量他。
“二哥,你怎么比大哥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