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编。”
“你摸清蒲津沉船是假,河西霉粮也假,一路追进会州,这才看透京里有人把粮倒卖给突厥。”
灯芯被拨动,火苗窜上灯罩,供状末尾一行草字显出来。
“老曹原话,查粮的顾御史见过他,劝他赶紧跑路,自个儿连夜摸上乌鞘岭,后头就断了音讯。”
“老夫为何非得装死?”
“劫粮的人既然能换掉你随从,地方驻军也能被他们调来封山。跑回长安告御状,半道就得没命。”
“听着在理。”
供状被顾怀章拍拢。
“偏你算漏一茬,老夫若是惜命藏头露尾,如今咋还敢死回这沙州?”
“七年前先帝快不行了,皇子们正抢龙椅,那帮孙子才敢拿三十万军粮套现换马。眼下圣人皇位坐稳,这笔旧账总得有人来收。”
正堂内徒留灯芯爆出的轻响。
主位被顾怀章坐了回去,木杖斜靠膝头。
“许元,七年前的破事你叭叭得挺顺,还私扣这堆账册。老夫问你,你替谁家守着这账?”
“替沙州城。”
“少拿百姓扯虎皮。”
“粮案背后那些狗官不除,朝廷再砸三十万,照样流不到沙州。西仓但凡空一回,城外就多一圈饿疯的兵。年年陪他们演这套沉船遇匪的戏,我腻了。”
“你就开黑市,私倒盐马,把朝廷甩一边。”
“沙州苦熬着,哪等得起户部慢慢盖印。”
损耗册被老顾拎起,直接往火上凑。
纸角刚被火烧着,许元一把夺回,掌缘烫出红印子,照旧将起火的纸角死死按进茶碗里。
“心疼了?”
“这账要是毁了,你去哪挖第二本?”
“刚谁说的,死鬼供状不值三十万石?”
“孤零零一本不值,若添上这七年的军资流向,绝对够本。”
湿账册被许元撂在桌角,一份叠成四折的名单从他怀中掏出。
上头罗列二十七人,起自兵部职方司主事,连带户部仓场郎中,往下到凉州转运判官。各人名讳后头,死死咬着货物数目与交割日子。
“元和十年,陇右箭杆黑掉八万支,元和十二年,凉州铁料亏空四万斤,去年朔方谎报两千副皮甲被虫吃,结果三个月后,全在突厥王庭冒了头。”
按着名单,许元没急着松手。
“这帮蛀虫还在啃七年前的剩饭。你要替圣人扫干净西北,光剁陈武侯和我,堵不死这耗子洞。”
“敢跟老夫叫板谈条件?”
“我交人名、货路和铁证,你拨沙州粮饷,顺道留我一条狗命。”
“这名单真假拿啥验?”
“就从谢珩下刀。”
视线掠过纸片,顾怀章盯向西侧值房。
谢珩搁里头归拢三司封存的案卷,两个金吾卫杵在门外死守。没钦差手令,他连只脚丫子都迈不出。
“这货知道多少底细?”
“兵部职方司三年书吏不是白干的。名单上的私字假印,全靠他长眼。”
“原来这般。”
名单被顾怀章捻起,翻开首页,眸光在第二个人名处定住。
大门被一把拉开,廊下候着的亲卫赶紧凑上前。
“来人。”
单子塞进袖口,乌木杖头径直点向西侧值房。
“给我拿下谢珩,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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