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收回鞘里,管住你的手。”
谢珩扣住窦五的腕骨,顺着他冲上来的力道,将刀身一寸寸送回鞘中,护手撞上鞘口,闷声落进车底,转眼让夜风吹散。
盐车四周围着三十名拔悉密斥候,马蹄踢起碎石,车架被弯刀挨个敲过,刀尖沿着木箱和麻袋来回探看。
领头那人掀起油布,捞出一块盐砖,舌尖在盐面上抹过,门牙随即磕下一道白痕。
“想走?留下十二车盐再说。”
突厥话刚落,后方散开的十几匹马已经斜插过来,将坡口堵的没有缝隙,前后两头都让马身截断。
三百名死囚换着胡服,短刀藏在腰间,长矛和连弩埋在货箱底层,只要唐军兵械露出形迹,这层伪装便会当场撕开。
窦五腮帮绷的发硬,目光落在那块盐砖上,牙缝里挤出话来。
“十二车都送给他们?等到了鹰泉,咱们拿什么去敲门。”
“拿人命填呗。”
谢珩松开窦五的腕骨,目光掠过两侧沙丘。
月色浸白了戈壁,地面只有三十匹马踩出的蹄印,坡后若藏着大队骑兵,此刻还没有留下动静。
那名拔悉密头领穿着旧皮甲,左肩嵌着银片,胯下却配着唐军马鞍,鞍桥下垂着半截红缨。
盐车的数目早让这伙人摸清,三十骑便敢截住三百人,坡后多半还藏着后手。
“哪冒出的商队?”
刀鞘抵上谢珩胸口。
“沙州的。”
“去哪啊?”
“谁钱给的足,这两条腿就替谁跑咯。”
谢珩从袖中取出碎银,抛向旁边的斥候。
碎银刚落入那人掌心,头领的马鞭已经缠住他的手背,向外一扯,银子滚进石缝,再也寻不见踪迹。
“十二车盐老子全要,少一块,命照样给你们收了!”
车轮旁,几名死囚向前挪动脚步,只等窦五发话,连弩便能从车底拖出。
谢珩抬脚踩住车杆。
“这些盐,难道是无主的东西?”
头领露出一口黄牙,喉咙里滚出几声粗笑。
“只要出了关,落谁手里就算谁的!少拿主家吓唬老子,你要是不服,叫你那主子提着脑袋亲自来找我。”
“行啊。”
谢珩从怀中掷出半块铜鱼符,铜片落入对方掌中。
火把照上铜面,断口歪斜,鱼腹刻着九道斜纹,尾端还留着穿绳的小孔。
头领唇边的轻慢收了回去,围在盐车旁的弯刀也跟着垂下,刀尖纷纷落向沙地。
“连陆九爷的买路钱也敢伸手收,你长了几颗脑袋啊!”
谢珩拨开挡路的马头,换成突厥话。
“十二车盐你想拿尽管拿,把鱼符留下!回头我倒要问问陆九奴,是他手底下的狗饿昏了头,还是你们拔悉密部背地里另认了野爹?”
鱼符被头领攥紧,拇指在斜纹上磨过,铜面让火光烤的发暗,掌心的皮肉也被硌出红痕。
斥候催马靠到他身边,贴着耳畔说了几句。
话音未完,那人便被头领抬臂推开。
“从哪儿弄来的,你手里的这玩意?”
“也不至于只带三十来号人缩在戈壁上抢几车盐,若是你这怂货配打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