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五听不懂突厥话,可那张脸的变化谁都瞧的明白,他的右手又摸向刀柄,掌骨蹭过鞘身,发出一声硬响。
谢珩跨出两步,横身挡在头领的坐骑前。
“把路让开。”
战马鼻孔喷出热气,草料味混着血腥气,擦过谢珩的发冠。
头领俯在马背上盯着谢珩,眼睑下的筋肉不停跳动,铜鱼符硌在掌心,皮肉挤成了红色。
沙丘边晃过两支火把,两名斥候收住缰绳,坐骑也随之偏开。
盐车底层的死囚松开半分弩柄,三百双眼睛全落到头领身上,只等他吐出一句话。
过了片刻,头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真见过陆九爷?”
“逢着阴天整条胳膊抬不起来,他右肩中过箭,喝酒只能换左手,你说我见没见过?”
头领眼睑下的筋肉又跳了一下。
这处旧伤知道的人不多,能把细节说的这样顺,多半和陆九奴的旧部交过手。
谢珩继续向前逼近,那匹战马只得侧身让开。
三十名斥候陆续拨转马头,坡口挤出一条窄路,只容一辆盐车通行。
窦五扬起手臂,车夫抽响鞭梢,第一辆盐车碾过坡口,碎石在车轮下四处蹦开。
第二辆车刚跟上,伸手去扯油布的拔悉密骑兵,便让头领扭头骂了回去。
直到半数车子通过,谢珩才退回窦五身旁。
“前面那道土坡一过,弟兄们再歇脚。”
窦五咬着牙关。
“难道这十二车盐,真就白白送给他们了?”
“就算是送到手边,他们有那个胆子敢接吗?”
“那半块铜鱼符不也白给了?”
“看看这狗崽子能不能活着带回去再说吧。”
话音还在夜风里飘,背后的骨哨已经响起。
三声短鸣掠过沙地,正在让路的斥候拼命勒住缰绳,战马连连倒退,弯刀刷的出鞘,刚刚让开的坡口又被马身堵住。
窦五一把抽出横刀,刀刃映亮半张脸。
“你他娘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别人都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姓谢的!”
骨哨握在那名头领手里,谢珩转身望去,铜鱼符已经挂在对方腰带外头,那张嘴咧的老大,先前的顾忌荡然无存。
“骨灰早该扬的干干净净了,陆九爷的人!”
火把从沙丘后方接连升起,起初只排成一线,转眼便铺满沙梁,马首铁甲吞着火光,重骑沿坡冲下,狼头大旗被夜风扯的笔直。
百余匹战马踏碎沙脊,碎沙滚向坡底,蹄声一阵紧过一阵,盐车上的麻绳也随之发颤。
队伍最前方,骑将戴着狼头面具,腰侧赫然挂着半块铜鱼符。
“结成车阵,把木箱全打开!”
谢珩一脚踹断木箱侧板,生铁哗啦滚落,底层连弩露了出来。
油布被三百名死囚扯开,弩机抬出,长矛抽起,短刀握入掌中,盐车横成前后两排,车辕互扣,中间只留三道窄口。
拔悉密头领扯下腰间鱼符,高高举向那名面具骑将。
“旧部余孽全都在这儿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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