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带出来了,崔望转头看他。
“秦茂,你也一样。三年前野狼谷死了那么多,今天多你一个,算个屁事?真以为自己多金贵?”
酒杯被许元抬了抬。
“账还没查清楚,你们急个什么劲?”
一口唾沫被段成锋啐在地上。
“直接找阎王爷问去吧。”
手掌往下一劈。
刀刃齐齐举起,前排刀斧手踏前半步。烛光映在刃口上,逼的堂中人眼底发白。
短刃瞬间从袖中滑出,韩谨手腕猛地一翻。秦茂干脆横刀死死护在许元身前。
没起身的,却是许元。
杯底的残酒打了个转。
心头那点不安又冒出来,崔望死死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模样。长安审漕案时,许元也是这般坐着,就硬生生坐那儿,等人把刀递到脖子前。这些事,他突然全都想起来了。
难道眼前不是凉州都督府?
重甲牙兵全是段成锋养的,吃他的粮,领他的饷,连刀口都认他的令,足有三百人。
朝段成锋使了个眼色,崔望把这念头按下去。
“赶紧动手。”
长刀被举过头顶。
连眼皮都没抬,许元只盯着手里的残酒说:“段都督,这些牙兵,今天吃的谁家粮,你以为呢?”
停在半空的,是段成锋的手。
甲叶声乱了半拍,堂中刀光还举着。
酒水沿着砖缝淌开,许元把杯里的剩酒倒在地上。酒停在一片碎瓷前。
“丑时三刻,西仓后门。”
报出时辰那一刻,段成锋眼皮直跳。
“刘奉,马立,郑同。”
握刀的手换了位置,前排几名牙兵听见名字落下。
段成锋脸上的肉一抽。
“谁敢应他,老子剁了这龟孙全家!”
视线越过他,许元抬头看向右侧第二列。
“刘奉,你娘去年冬月病死,粮曹被段成锋使唤着扣你三个月孝银。你跪在仓门外,他居然在里头喝羊羔酒!”
一个络腮汉子从第二列里抬起头。
汗从鬓边流到下颌,甲盔压着额角。一句话没说,刀尖却偏了半寸。
怒吼声砸过去,段成锋转身。
“刘奉,你他娘的!”
许元继续说:“马立,你哥在野狼谷守东坡,死后居然按逃兵记名!嫂嫂领不到抚钱,卖了祖田才葬的人不是吗?”
察觉不对劲,崔望喊道:“造反啊?段都督养你们多年,这外臣的鬼话你们也敢听?”
“养?”
许元放下酒杯。
“私兵才是段成锋养的!你们吃边军血粮,穿朝廷铁甲。替他杀钦差?他活命,九族陪葬的可是你们!”
铁甲声在堂内又乱了。
段成锋从席后抄起长刀。
“你进城才几天?凭什么动老子的人?”
一册薄账被许元从袖中抽出,扔到堂心。
“就凭五年军饷被你克扣!凭你拿阵亡名册冒领抚银,还凭城西坊里被你当人质的妻儿。”
手里的长刀终于被刘奉慢慢抬了起来。
崔望身边的亲随,被马立举刀对准。
郑同抬手压下门口守军的刀,从后排走出来。
余下百人还在席心围着,可背后多了一排刀,哪还有人敢往前?
看着这一幕,段成锋额角青筋暴起。
“刘奉,你这不分好歹的白眼狼,老子每天好酒好肉给你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