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茂终于憋不住开腔。
“当心点啊,使君。”
“烧不着。”
背面凑着火苗,许元隔寸许距离慢烘,目光死锁在卷轴芯口。
哀嚎声顿了一下。
“你干嘛?”
许元没吭声。
火苗烘烤半晌,轴心处的胶线泛黄变褐,一股市井胶坊常闻的下水腥臭直往外冒。
黄绫被反转朝向大伙。
“都闻着味儿没?”
刘奉靠的最拢,死命皱鼻头嚷嚷。
“西市皮匠铺熬的臭骨胶味儿。”
脸色猛地一青,秦茂咬紧牙关。
黄绫被啪的甩上条案,烛火旁的暗纹生生被热气逼出两道细缝。
“内廷贡绫全用上等鱼鳔胶,味儿清淡还透香,火烤再久也就卷个边,哪冒的下三滥腥臭?”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干,崔望整个僵住。
“扯淡吧你。”
指尖死死抠住轴心变色处,许元冷哼一声。
“绫面是不假,印泥也保真。可这破轴是外面糊弄拼配的,胶更是长安街边廉价地摊货!尚书省的主子大方赏了你面和泥,偏偏内廷真轴没舍得掏。”
喉咙里直往外挤破音。
“放屁!你满嘴胡咧咧!”
许元抬眼死盯过去。
“真正的密旨,轴心里铁定刻了入库年号,内廷每季还得换批新暗语。你这倒好,纯纯空心破木头一根!”
抽出短刃,韩谨手腕一翻,刀尖干脆利落挑飞轴端铜帽。
当啷砸地,帽里头光秃秃白净到底,连指甲盖大的印痕都摸不着。
大堂里齐刷刷抽起阵阵凉气。
身子顺墙根往下滑去,崔望咬碎死牙还在硬顶。
“尚书省亲手给我的!这玩意儿真是尚书省给的!”
铜帽被一脚踹飞到他脚尖。
“给?哪个没带把的怂包给的!”
牙槽咬的咯咯直响。
许元步步紧逼。
“崔望,拿假圣旨糊弄人可比贪墨粮草掉脑袋快的多!你若今天非咬死它是真货,折子一旦捅进长安,头一个跑来灭你口防查的,就是赏你这假货的王八羔子!”
汗珠顺着额头往下砸,滑进眼窝扎的生疼,他愣是干杵着不敢去抹。
眼珠子憋的通红,秦茂死盯着黄绫,喘气越发粗重。
“合着打一开始,那帮孙子就盘算好弃车保帅啊?”
冷眼扫过,许元没搭理这茬。
外头夜风嗖的往门缝灌,烛火顿时被吹矮一大截。
趴在碎瓷里的段成锋恍然大悟,猛地仰脖闷笑。笑声混着血沫子咕噜响,刮磨耳膜的很。
“崔望,你他娘的也有落难这天!你在长安跟人家当舔狗,老子在凉州好歹还知道提刀挣命,到头来呢?还不是一样沦为砧板上待宰的畜生!”
崔望猛扭头,眼珠外突。
“闭上你的臭嘴!”
段成锋只管咧嘴狂笑,烂肉被碎瓷狠扎,血飙的老高。
“老子起码门清自己吃的是沾血饭!你个蠢货吞了人家的夺命砒霜,还感恩戴德当满汉全席吧唧嘴呢!”
双手抖个不停。
黄绫被卷成一团,兜头砸回他怀中。
手忙脚乱本能死接住,这破布烫手得很,脚下一软差点摔出去。
许元直起腰板,字字砸人。
“假传圣意可是诛三族的大罪!崔望,这玩意儿连你根汗毛都保不住,纯纯就是张催你见阎王的索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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