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喉咙发干。
许元的靴尖踩过酒水,韩谨把段成锋死死拖到阶下,秦茂刀上泛起冷光,这些全落进他眼里。
在长安官场磨了整二十年,那张脸这会子彻底撑不住了。
“许元,你可不能动我。”
许元停在三步外。
“说个能听的由头?”
胸口起伏不定,手伸进贴身衣物里摸到黄绫,崔望整个人总算硬气了些。
黄绫被他掏出,高高举过头顶。
烛火照亮绫面暗纹,宫中制式云龙纹隐约透出。
大堂里不少人瞬间变了脸。
背靠墙角死撑,崔望嗓音劈的发尖。
黄绫亮出,堂中刀声全停。
刘奉他们不识尚书省文牍,宫纹却是认的,刀尖依旧朝外,脚步倒老实往后收了半寸。
死盯黄绫,秦茂眼底血色烧的浓烈。
瞅见大伙这反应,腰杆子又被崔望撑起来些。
半幅黄绫被他扬手展开,露着上头红泥印,边角压住尚书省仨字,旁边更带着太极宫内用暗纹。
“睁大眼睛瞧瞧清楚,许元。”
瞅着黄绫,许元没伸手。
崔望唇边得意的抖出几声干笑。
“这可是上头给关陇六家的保命密旨,名未填,罪可赦!今儿个哪个敢动我,明儿个就是造反找死的逆臣!”
趴在碎瓷堆里,段成锋下巴直往下滴血。
听见动静,半边脸被他费尽力气抬起。
“老崔,早该拿出来……你他娘的咋不早点拿出来……”
韩谨脚底猛加力道,段成锋后半句话硬生生给咽回地砖里。
秦茂大步往前迈。
许元抬手把人挡住。
“秦将军。”
“这邪物留不得,使君!”
秦茂嗓音干哑,多年的腥膻旧血死死堵住胸口,憋屈异常。
“野狼谷三百七十六条人命,难道真凭这一卷破布就给全捂死?”
黄绫被崔望死死抱进怀里。
“碰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治你个夺旨重罪!”
刀锋被秦茂抬起,堂内牙兵跟着神经紧绷。
没去瞅那刀,许元直接从案头端过一盏烛火。
烛火忽明忽暗,半张脸被照的轮廓冷硬交错。
“崔侍郎,圣旨有明面规矩,这密旨自然也有暗地的道道。”
崔望一路退死在墙角,后背紧贴冷砖。
“少拿规矩糊弄老子!你许元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中书门下耍笔杆子的狗才!”
手被许元平平伸出。
“拿来。”
黄绫被崔望往背后死藏。
许元转头看向刘奉。
刘奉门清,大跨一步过去,刀背直愣愣横在俩亲随心口。
那俩杂鱼哪敢护主,全缩着脑袋让道。
崔望刚破口大骂一句,娘的没等骂全,韩谨鬼魅般闪到身侧,两指狠扣腕骨,黄绫被一把抽走。
动作利索干脆,衣袖半点没多晃。
痛的猛弓起腰,崔望嘴里还在叫嚣。
“许元,你他娘的彻底完了!等死吧!”
黄绫被许元捏在手里,看完印,转眼又盯上卷轴。
正文连个字都没填,单在尾处压了个尚书省印。红泥颜色扎眼太深,印边更压的乱七八糟。
黄绫被他直直凑近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