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挥刀,都有悽厉的嘶吼从刀身中传出,那些嘶吼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周围的混沌都在颤抖。
他的刀法没有花哨。
没有剑招,没有刀式,只有最简单的劈、斩、扫、撩。
每一刀都乾脆利落,像屠夫宰牛,像樵夫砍柴。
但那种“简单”中蕴含著极致的效率。
每刀都砍在最致命的位置,每一刀都让对手不得不防。
他的刀不是用来表演的,是用来杀人的。
与他交锋的,是一头深渊大君。
那头深渊大君比楚铭在源海边缘击杀的那头弱小许多。
它的身体只有千丈之高。
楚铭击杀的那头有万丈。
它身上的眼睛也只有数百颗。
楚铭击杀的那头有成千上万。
它的气息虽然还是第四步,但只是勉强踏入,像一根刚被点燃的蜡烛,火焰微弱,隨时可能被风吹灭。但它很纯粹。
它的深渊之力中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吞噬世界后残留的法则碎片,没有炼化生灵后遗留的怨念,只有最纯粹的虚无。
那种虚无不是空洞,而是一种“否定一切存在”的意志,像一把被磨到极致的刀,不砍任何东西,但它本身就是“切割”。
它与血屠道君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血屠是技巧,它是力量。
血屠是精准,它是碾压。
它的触手从混沌中不断涌出,每一根都有百丈之长,表面覆盖著细密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在触手表面游走,每游走一圈,触手就粗壮一分。
触手从四面八方朝血屠抽去,不是一根一根地抽,而是十几根同时抽击。
所过之处,混沌被撕裂,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轨跡。
血屠挥刀斩断触手。
刀光闪过,触手从中间断开。
断口处,血红色的法则在燃烧,將那些黑色符文一点点净化。
但新的触手立刻从断口中长出,比之前更粗,比之前更快。
它们像野草一样,斩不尽,杀不绝。
楚铭观察了片刻。
血屠道君的劣势不是实力不济。
他的杀戮法则在源海中足以碾压同境界的对手。
那种凌厉的杀意能在瞬息之间撕裂对手的防御,直击神魂。
但在渊海中,他的法则受到压制。
混沌会削弱一切法则。
不是针对某一种,而是所有的。
源海道君的法则在混沌中像被浸泡在水中的火把,火焰在变小,温度在降低。
而深渊大君的虚无之力在这里反而如鱼得水。
混沌的本质是“不確定”,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与深渊的“否定存在”同源。
两种力量在混沌中不但不会被削弱,反而会相互滋养。
血屠已经战斗了很长时间。
他周身的血红色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
半个月前那团像被点燃的血液般翻涌的光芒,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色光膜,像一件被穿破了的鎧甲,到处都是裂口。
那些裂口中,混沌在渗入,像水渗入船体的裂缝,一点一点地侵蚀著他的法则。
他的消耗太大了。
每一次挥刀都需要消耗法则之力,每一次斩断触手都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来净化断口处的深渊之力。在源海中,他的力量可以从天地间汲取,消耗多少补充多少。
在渊海中,没有天地,没有法则,没有可以汲取的力量。
他只能靠道果中储存的力量,用一点少一点。
补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楚铭看出,再拖下去,血屠必败。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耗尽。
道果中的力量消耗殆尽后,他將无法维持法则护体,混沌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撕碎。
那些触手会將他拖入深渊深处,在那里,他会成为深渊大君的养料,被一点点消化。
但血屠没有逃。
他的眼神依旧凌厉。
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倔强。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明知道跳下去会死,但它不会回头,因为它身后是猎人的刀。
楚铭看著那双眼睛,想起了什么。
他没有继续观察。
深渊大君显然也看出了血屠的劣势。
它的攻势越来越猛。
那些触手不再只是从正面抽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
正前方三根,左侧五根,右侧四根,上方两根,下方三根。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各个方向朝血屠罩去,封死了每一条退路。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裂开了一张嘴。
那些嘴中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嘴张开时,有恐怖的吸力从深处传来,像黑洞,像漩涡。
它们在试图將血屠周身的血红色光芒吸走。
不是撕扯,而是吞噬。
那些光芒在被吸走的瞬间化作细小的红色光点,没入触手的嘴中,然后消失。
血屠咬牙硬撑。
他挥刀斩断正前方的三根触手,刀光闪过,断口处血红色的法则在燃烧。
但左侧的五根触手已经抽到身前,他没有时间转身,只能以法则之力在身侧凝聚成一面血红色的盾牌。盾牌很薄,薄得像一层纸,但很硬,硬得像一面墙。
触手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盾牌在撞击中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般密布。
第二波触手紧接著撞上来。
盾牌碎了。
那些血红色的碎片在混沌中飘散,像被打碎的红玻璃。
碎片在飘散的过程中迅速暗淡,从血红到暗红,从暗红到灰白,最后被混沌吞没。
一根触手从盾牌的碎片中穿过,抽在血屠的胸口。
“砰。”
那声音很闷,像锤子砸在湿土上。
血屠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混沌中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
那是本源之血,是道君的生命。
他没有后退。
他稳住身形,挥刀斩断那根触手。
刀光很亮,亮得刺眼。
刀刃上那些挣扎的面孔在那一瞬间全部张开嘴,发出悽厉的嘶吼。
嘶吼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將周围的混沌都震开了。
但他周身的血红色光芒又暗淡了一分。
楚铭决定出手。
不是出於善意。
善意是凡人的东西,道君之间不兴这个。
而是因为在渊海中,一个源海道君的盟友比一个深渊大君的尸体更有价值。
深渊大君的尸体可以炼化成纯净的虚无之力,用来淬炼法则,但那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个活著的、有战斗力的源海道君,可以帮他分担压力,可以提供情报,可以在关键时刻成为助力。而且,血屠那种“不逃”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他没有从正面介入。
正面介入意味著要从血屠和深渊大君之间穿过去,那会同时引起双方的注意。
血屠会警惕,深渊大君会防备,他需要花费额外的精力来应对双方可能的攻击。
他以秩序之力在混沌中开闢了一条通道。
通道从他现在的位置出发,绕过血屠的感知场,从深渊大君的背后延伸出去。
通道很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通道壁由秩序之力凝聚,呈灰金色,半透明,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通道壁上急速旋转,每转一圈,通道壁就厚一分,將周围的混沌隔绝在外。
他一步踏入通道。
通道中的混沌被排开,露出一条乾净的、没有一丝灰雾的路径。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都只有极轻的“嗒”声,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声音在通道中迴荡,从这一端传到那一端,然后被通道壁吸收。
通道只有千丈长。
楚铭走了十步。
十步之后,他出现在深渊大君的身后。
那一瞬间,他的气息完全释放。
一百零八星域的光芒从道果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顺著经脉喷涌而出。
那些光芒在体表凝聚,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灰金色,半透明,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光罩很厚,厚得像一面墙,將周围的混沌全部推开。
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后展开。
那些星辰从虚空中浮现,一颗接一颗,像被点亮的天灯。
它们排列成三层同心圆,在楚铭身后缓缓旋转。
每一颗星辰都在发光,光芒的顏色各不相同。
赤红、翠绿、深蓝、银白、土黄、紫黑、金黄、七彩。
所有顏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那些元素精灵站在各自世界之巔。
火焰精灵站在第一星域的新火山顶端,双手持剑。
水之精灵站在第三星域的龙宫穹顶上,手持法杖。
木之精灵站在第二星域的树屋屋顶上,手持长弓。
金之精灵站在剑冢的最高处,周身繚绕著无数柄飞剑。
土之精灵站在地下城的入口处,手持战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