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力量的问题。
是对时间法则的理解。
楚铭知道那些残影的本质。
它们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时间法则的具象化。
它们的“现在”依赖於它们的“过去”,只要抹除它们的“过去”,它们就会自动消散。
血屠意识到,楚铭对法则的理解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这不是初入道君的人能达到的水平。
这种对法则本质的洞察,需要漫长岁月的沉淀,需要对多种法则的参悟,需要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试探。
两人继续深入。
途中又遇到了三道残影。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
它们的身体更加凝实,速度更快,攻击更凌厉。
第三道残影甚至在被指光击中的瞬间,本能地试图扭曲时间线,將自己的“过去”藏在更深处。楚铭以同样的方式化解。
他的秩序之力在时间领域中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为与时间法则的对抗而变得更加凝练。每一次指光射出,都有一丝时间法则的碎片被秩序之力捕获,融入他的道果。
道果表面,那些纹路中多了一道新的极细的纹路。
那是时间法则的烙印,虽然还很浅,但它在生长。
三天后,两人穿过了时间领域。
前方的混沌不再静止。
那些灰色的雾气重新开始流动,缓慢地、懒洋洋地在虚空中流淌。
但混沌的顏色不再是灰濛濛。
从灰白变成了灰白中带著一丝诡异的暗红。
像一块被稀释的血液滴入了灰色的水中,顏色不浓,但刺眼。
那些暗红色在混沌中缓缓扩散,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花瓣的边缘参差不齐,或尖锐如针,或圆润如珠。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在混沌中漂浮旋转、碰撞融合,然后再次分开。
血屠道君皱眉。
“这片区域不对劲。
混沌中混杂著深渊之力的气息,而且浓度很高。”
那些暗红色不是混沌本身的顏色,而是深渊之力与混沌混合后的產物。
深渊之力呈漆黑,混沌呈灰白,混合在一起就是暗红。
像墨水滴入灰色的水中,先变灰黑,再变暗红。
他感应到前方有至少三头深渊大君的气息。
不是初入道君的那种气息。
那些气息很沉,沉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很重,重得像扛在肩上的山。
它们从混沌深处传来,穿过层层混沌,落在他的神识上,像三根针同时刺入皮肤。
其中一道气息格外强大。
它不像其他两道那样需要仔细感应才能捕捉。
它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像一面在寂静中被敲响的鼓。
它就在那里,不需要寻找,不需要分辨,你根本无法忽略它。
那股气息的压迫感,远超过楚铭之前击杀的那头深渊大君,甚至接近中等道君的层次。
楚铭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確认了那道气息的强度,它正在靠近,它是主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它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
那道气息在混沌中移动的方向是笔直的,没有一丝偏转。
像一头嗅到了猎物的野兽,不疾不徐地朝猎物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
每一步都跨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確认猎物不会逃跑后,才慢慢收紧包围圈。
楚铭对血屠说:“你退后。”
血屠没有爭辩。
他后退了千丈。
不是畏惧。
他血屠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从未畏惧过任何东西。
而是因为他知道,在道君级別的战斗中,多余的帮手反而是累赘。
楚铭的秩序之力克制深渊,他的杀戮法则在渊海中被压制,如果他留在楚铭身边,楚铭反而要分心保护他。
后退千丈,给楚铭留出战斗的空间,是他能做的最大帮助。
他站在千丈之外,长刀横在身侧,血红色的光芒在刀刃上凝聚。
他在等。
等楚铭需要他的时候。
混沌中,那头深渊大君缓缓浮现。
它从暗红色的混沌深处走出来,像一座从海底浮起的山脉。
它的体型比楚铭之前击杀的那头大了一倍。
那头只有万丈,这头有两万丈。
它的身体不是漆黑的,而是暗红色的。
那些深渊之力与混沌混合后的顏色渗入了它的每一寸血肉,让它看起来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的不是眼睛。
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面孔大小不一,或有磨盘大,或只有拳头大。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筐被倒出来的棋子。
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同。
或在尖叫,嘴张到最大,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
或在哭泣,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在滑落的过程中化作暗红色的雾气;
或在狂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扭曲的、非人的笑容;
或在哀求,嘴唇在翕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所有面孔都在同时活动。
它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亿万生灵在哀嚎。
声浪中夹杂著深渊之力的波动,每一次震盪都让周围的混沌剧烈翻涌。
那些面孔在呼吸。
它们张开的嘴在一张一合,像鱼在水中吞吐。
每次张嘴,都有暗红色的雾气从口中涌出,在深渊大君的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每次合嘴,光膜被收回,將混沌中的能量吸入体內。
呼吸的节奏很慢,慢到一盏茶才完成一次,但很稳,稳得像一永不停息的机器。
那道中等道君级別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像一片被搅动的海洋。楚铭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头深渊大君,目光平静。
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后展开。
那些星辰从虚空中浮现,一颗接一颗,像被点亮的天灯。
它们排列成三层同心圆,在楚铭身后缓缓旋转。
每一颗星辰都在发光,光芒的顏色各不相同。
赤红、翠绿、深蓝、银白、土黄、紫黑、金黄、七彩。
所有顏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那些元素精灵站在各自世界之巔。
一百零八只精灵,一百零八种兵器,一百零八道目光,全部落在那头深渊大君身上。
深渊大君停下了脚步。
它身体表面的那些面孔同时停止了活动。
尖叫的不再尖叫,哭泣的不再哭泣,狂笑的不再狂笑,哀求的不再哀求。
所有面孔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像一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
那些面孔的眼睛齐齐睁开。
成千上万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
瞳孔中没有猩红。
瞳孔顏色並非楚铭之前见过的深渊大君的猩红色。
这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乾涸的血液,像凝固的岩浆。
它们看著楚铭,看著那些星域,看著那些精灵。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在打量对手,像一头老练的猎手在评估猎物。
它不急著扑上来,它在看,在看楚铭的虚实,在看楚铭的破绽。
混沌在两人之间翻涌。
那些暗红色的雾气从深渊大君的身体表面飘散出来,在虚空中凝聚成各种狰狞的形態。
或像巨蟒,或像豺狼,或像扭曲的人形。
它们在混沌中游走,像一群被放出的猎犬,在楚铭的星域投影外围徘徊,寻找著突破口。
楚铭站在那里,看著那头深渊大君。
混沌在两人身周翻涌,灰濛濛的雾气像被搅动的沼泽,缓慢地旋转挤压、撕裂。
半个月来,他们走过的每一寸混沌都是如此。
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无尽的灰色。
第一处混沌乱流区在第七天出现。
那片区域与周围的混沌截然不同。
在此之前,混沌虽然灰濛濛,但至少是“平静”的。
那些灰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无声无息,不急不躁。
而乱流区中的混沌,像一锅被煮沸的水。
雾气不再流动,而是在旋转。
巨大的漩涡从混沌深处浮现,有千里之宽,像一只只灰白色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漩涡的边缘,混沌被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旋转中相互碰撞炸裂、重组,然后再被撕裂。旋涡的中心,是一片漆黑的空洞。
那不是黑暗,而是混沌被抽走后留下的“真空”。
没有任何存在,连“不確定”都被抽走了。
任何进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撕碎。
混沌乱流的本质,是渊海中最原始的“不確定”在剧烈波动。
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模糊到连道君的身体都无法维持稳定。
血肉会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反覆切换,每一次切换都是一次撕裂。
楚铭站在乱流区边缘,看著那些旋转的漩涡。
秩序之力从道果中涌出,在身周撑开一层光罩。
光罩呈灰金色,半透明,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
那些符文在光罩上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光罩的厚度就增加一分。
从一指厚到两指厚,从两指厚到三指厚。
光罩將混沌隔绝在外,那些灰色的雾气在光罩表面流动,像水在玻璃上流淌,留下灰濛濛的痕跡。痕跡在符文的旋转中被抹去,光罩始终保持乾净透明。
他迈步踏入乱流区。
踏入的瞬间,漩涡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灰白色的眼睛像活过来一样,齐齐对准了他。
吸力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
所有方向的力量同时作用在光罩上,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一块布。
光罩在吸力中微微变形。
从球形变成椭球形,从椭球形变成不规则的多面体。
那些秩序符文在变形的过程中加速旋转,每转一圈,光罩就恢復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