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拍在混沌中,掌心的法则波动在混沌中炸开,將方圆数百里的混沌都震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疯狂翻涌,像被搅动的沼泽,像煮沸的水。
楚铭衝出了四头深渊大君的包围圈。
他朝遗蹟的另一端飞去。
那里是血屠计划中的撤离点,也是他感应到的那道隱晦气息所在的方向。
那道气息还在,还在遗蹟的另一端,时强时弱,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他的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
在血屠提出引开深渊大君的计划时,他就在识海中构建了这条路线。
从遗蹟的正面出发,画一个巨大的弧线,绕过遗蹟的边缘,从另一端切入。
弧线的半径经过精確计算,刚好能让他將四头深渊大君引到足够远的地方,又不会因为绕行而浪费太多时间。
现在,他正在沿著那条弧线的末端飞行。
身后,那四头深渊大君还在追。
但它们追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不是它们的速度变慢了,而是它们的方向变了。
它们在犹豫,在观望,像一群猎狗在追捕猎物时突然闻到了另一股更强烈的气味。
楚铭感应到了遗蹟方向传来的波动。
那是血屠与留守深渊大君交手的余波。
血屠虽然只是从遗蹟中穿过,没有与那头深渊大君正面硬拚,但杀戮法则与深渊之力的碰撞还是引发了剧烈的法则波动。
那些波动从遗蹟深处涌出,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光晕,穿过混沌稀薄的区域,朝四面八方扩散。波动中蕴含著血屠的气息。
那气息很浓,浓到像一壶被打翻的酒,酒香四溢,无法掩盖。
那四头深渊大君感应到了那股波动。
它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三头初入道君的深渊大君在混沌中悬停,它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犹豫是继续追还是回头。那些触手在它们身周挥舞,速度慢了下来,像在等待指令。
那头中等道君级別的深渊大君也停下了。
它站在混沌中,身体表面的那些人脸全部转动了方向,从对准楚铭变成对准遗蹟。
那些人脸的眼睛中,那些暗红色的瞳孔在微微收缩,像在確认什么。
它感应到了。
那头留守的深渊大君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不是正常的气息波动,而是战斗时的波动,急促、混乱、夹杂著愤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它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暂。
但在道君级別的判断中,一瞬就是生死。
然后它转身了。
它的身体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从追击的方向转为回援的方向。
弧线的半径很小,小到它的身体在转折时发出“哢嚓哢嚓”的声响,那是骨骼在急剧变向时发出的摩擦它朝遗蹟飞去。
速度比追击时还要快。
不是因为它想快,而是因为它必须快。
遗蹟中出事了,它需要在事態恶化之前赶回去。
那三头初入道君的深渊大君紧隨其后。
它们没有犹豫,因为那头中等道君的转身就是命令。
它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跟隨。
四道暗红色的轨跡在混沌中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有混沌在被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它们朝遗蹟的方向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暗红色的光晕中。
楚铭的计划成功了。
深渊大君被引开的时间足够血屠行动。
他继续朝撤离点飞去。
半个时辰后,楚铭感应到了血屠的气息。
那道气息从混沌深处传来,稳定、清晰、带著杀戮法则特有的凌厉。
它不是从一个点传来的,而是从一片区域传来的,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光芒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周围的混沌。
血屠已经从遗蹟中出来了。
楚铭朝那道气息飞去,速度不快不慢。
他的秩序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在遗蹟外的引诱和撤退中用掉了近四成。
他需要保持足够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未知,不能在路上耗尽。
混沌在他身周翻涌。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脸侧流过,带著一丝深渊之力特有的冰冷。
冰冷中夹杂著遗蹟方向传来的法则波动,那些波动在混沌中渐渐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去。
半个时辰后,他看到了血屠。
血屠站在混沌中,衣袍上落满了灰色的尘埃,肩头有一层薄薄的灰。
那是从遗蹟中带出来的,那些碎片炸裂时產生的灰尘。
他的长刀已经归鞘,刀刃上那些挣扎的面孔闭上了眼睛,在沉睡。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稳定,但他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一分。
不是受伤,是消耗。
他在遗蹟中与那头留守深渊大君的短暂接触,以及强行撕开入口封禁的消耗,加上之前穿越乱流区的损耗,让他的道果中的力量消耗了近三成。
他看到楚铭,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点了点头。
楚铭在他面前停下。
脚下的秩序之力从脚底收回,灰金色的光芒从光膜退回体內。
他站在混沌中,像一块被遗忘在虚空中的石头。
血屠道君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沙哑中带著一丝疲惫。
“拿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道果碎片。
碎片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呈暗金色,有拳头大小。
它在混沌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暗金色的光芒从表面闪过。
那些光芒很微弱,微弱得像冬夜的萤火,但在灰濛濛的混沌中格外刺眼。
碎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一层一层,从內向外扩展,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
它们在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很慢,慢到一炷香才转动一圈。
但每一次转动,都有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从碎片深处传来。
那波动的频率,与楚铭在陨石碎片上感应到的那道波动有几分相似,但更复杂,更密集。
像一首只有一个音符的乐曲变成了一首有无数音符的交响曲。
楚铭看著那枚碎片,问:“只有一枚”
他记得血屠说过,遗蹟中不止一枚道果碎片。
那个陨落的中等道君生前將自己的道果分裂成了多枚碎片,散落在遗蹟各处。
有的碎片中承载著他的法则理解,有的碎片中承载著他的记忆,有的碎片中承载著永恆之桥的线索。血屠道君说:“还有一枚,在另一个人手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另一个人”那三个字落在混沌中,像三块石头投入深水,没有激起浪花,但沉得很深。楚铭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是惊慌,不是警惕,而是確认。
在渊海中遇到其他道君是迟早的事。
这不是意外,这是必然。
渊海虽然广阔,但道君的数量远少於源海中的凡人,他们就像在一片沙漠中行走的旅人,虽然沙漠很大,但水源只有那几个,所有人都会朝水源匯聚。
“谁”他问。
语气平淡,平淡得像在问“他叫什么名字”。
血屠道君说:“玄冥,中等道君,以水属性法则证道。”
他看著楚铭,目光中没有任何闪烁。
“他也在遗蹟中,比我先到一步。
我拿到碎片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
他愿意共享道果碎片中的信息,但有一个条件。
他要见你。”
楚铭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中,他的神识在血屠身上扫过。
他在感应血屠的气息。
不是实力的气息,而是“真诚”的气息。
人在说谎时,法则的波动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变化细微到不是道君级別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
血屠的气息没有变化。
他的杀戮法则稳定地在他的体內运转,没有一丝波动,没有一丝异常。
楚铭问:“他在哪”
他没有问玄冥为什么要见他。
因为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在渊海中,猜测別人的动机没有意义,只有面对面的交流才能確认。
血屠道君指向混沌深处。
“他在那里等我们。”
他转身,朝那个方向飞去。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身形在混沌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轨跡,轨跡的边缘有细密的血色符文在跳动,每跳动一次,轨跡就延长一分。
楚铭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彼此的气息在混沌中交织。
血红色的杀戮法则与灰金色的秩序之力並行,像两条不同顏色的河流匯入同一条河道,彼此不排斥,也不融合,只是並行。
他们的速度很快。
不是飞行,而是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