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的风格各异。
有的符文笔画粗獷,像用刀刻在石头上,每一笔都带著凌厉的锋芒。
那是火焰法则道君的手笔;有的符文笔画细腻,像用毛笔在宣纸上书写,每一笔都带著柔和的弧度。那是水流法则道君的手笔;有的符文笔画像风,没有固定的形態,在岩石表面游走,像一条条被惊动的蛇。
那是风属性法则道君的手笔。
不同风格,不同时代,不同道君。
但它们在岩石上共存,像一座由不同工匠共同建造的建筑,每个工匠都在建自己那一部分,所有人的部分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和谐的整体。
楚铭的脚掌落在岩石上,感应到脚下的温度。
岩石不冷,也不热,是一种恆定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板一样的温度。
陆地上空无一人。
那些符文在岩石表面静静地发光,像一盏盏被遗忘的灯。
楚铭的神识在陆地上扩散。
陆地的面积不大,只有数百里见方,像一个被削平的山顶。
神识覆盖了整个陆地,感应到了两道道君的气息。
一道是初入道君级別。
那道气息很轻,轻得像风,在陆地的东侧缓缓流动。
流动的方向不固定,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上,时而下,像一只在寻找花蜜的蝴蝶。
风属性法则。
楚铭从气息的波动中辨认出了法则的类型。
风是自由的,不受束缚的,这道气息的主人显然也是。
另一道是中等道君级別。
那道气息很沉,沉得像一座山,在陆地的西侧盘踞。
它不像前一道那样流动,而是静止的,像一块被钉在地上的铁。
但那种静止不是死寂,而是“蓄势”。
像弓被拉满,弦在颤抖,箭在弦上,隨时可以射出。
两道气息都很稳定。
稳定意味著对方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不是路过的,而是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落脚点。那两道气息感应到了三人的到来。
陆地的东侧,那道风的气息升腾而起。
它不是从岩石中钻出来的,而是从空气中凝聚出来的。
那些游离在陆地上方的风属性法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从四面八方朝一个点匯聚。
匯聚的速度很快,快到一瞬之间,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风中浮现。
她的身形清瘦,穿著一身青色长袍。
长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道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风属性法则的符文,嵌在布料中,隨著她的呼吸而微微明灭。
她的头髮很长,披散在肩后,髮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很深。
不是深灰色,而是一种清澈的、像山间溪水一样的浅青色。
那双眼睛看著三人,目光平静,像在看三块被风吹来的石头。
她看向血屠,微微点头。
“血屠,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竹林,像雨滴落在湖面。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到在空旷的陆地上能听到回声。
血屠道君点头。
他的长刀在腰间轻轻晃动,刀鞘拍打在他的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风瑶。”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中,有一丝旧识的意味。
不是亲近,而是“认识很久了”的那种自然。
像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知道对方也在。
西侧,那道沉得如山的气息升腾而起。
与风瑶的凝聚方式不同,这道气息是从岩石內部“长”出来的。
那些火焰法则的符文在岩石表面突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像岩浆从地缝中喷涌。光芒在岩石上方凝聚,压缩,成形。
一个男子的身影从火焰中走出。
他的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粗得像树干。
他穿著一身赤红色的战甲,战甲的每一片甲叶都在微微翕动,像鱼在水中呼吸。
甲叶的边缘有细密的火焰在跳动,火焰呈赤红色,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他的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眶深邃。
瞳孔中,两团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不是赤红色的,而是炽白色的。
那是火焰法则被压缩到极致的顏色。
他看著玄冥,开口。
声音洪亮,像钟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玄冥你还没死”
玄冥道君淡淡地看著他。
他的深灰色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炎极,你都没死,我怎么捨得死”
炎极道君。
中等道君,以火焰法则证道,在源海道君中以脾气火爆著称。
楚铭从玄冥的语气中听出了两人之间的关係。
不是朋友,不是敌人,而是“认识很久且彼此尊重”的同行。
像两座山,各自矗立,互不干扰,但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炎极的目光从玄冥身上移开,落在血屠身上。
他打量了血屠一瞬,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刀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血屠也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对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交流。
在渊海中,能在同一个地方相遇的源海道君,都是经过生死考验的。
然后炎极的目光落在楚铭身上。
他的目光在楚铭身上停留了很久。
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楚铭的眉心。
那里,道果的印记在微微发光,灰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跳动。
“秩序道统的你是谁家的弟子”
语气中没有轻视。
只是好奇。
秩序道统在源海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苍玄道君陨落后,秩序道统的传承就断了。
源海中的道君们以为秩序道统已经彻底消失了。
楚铭看著他,淡淡道:“楚铭。没有谁家。”
炎极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中,他的神识在楚铭身上扫过。
中等道君的神识像一柄无形的刀,从楚铭的头顶切到脚底。
楚铭没有抵抗,也没有配合。
只是任由那道神识从身上掠过,像风掠过石头。
炎极收回神识。
瞳孔中的炽白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有意思。
初入道君,但你的气息比某些中等道君还稳。”
他的眼光很毒。
楚铭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在常人看来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但在炎极这种级別的道君眼中,石头的內部是空的还是实的,一眼就能看穿。
楚铭的“空”不是虚无,而是“充实”。
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了道果中,道果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虽然不发光,但它的质量在那里,它的引力在那里。
风瑶道君开口。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注意到了他们衣袍上的战斗痕跡。
楚铭的衣袍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痕,那是通道中触手划过留下的;血屠的衣袍胸口处有一道凹陷的痕跡,那是领地之主的掌力震的;玄冥的衣袍上有一道黑色的灼痕,那是中等深渊大君的深渊之力侵蚀留下的。“你们从哪来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她的语气平静,但平静中有一种“我知道你们经歷了什么”的共鸣。
因为在渊海中,每个人都有过“逃出来”的经歷。
玄冥道君没有犹豫。
他看著炎极和风瑶,目光平静。
“天衡道君的遗蹟。
我们拿到了永恆之桥的碎片。”
他没有隱瞒。
在道君之间,信息本身就是一种交易筹码。
隱瞒信息意味著放弃交易的机会。
而玄冥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因为他们需要更多的盟友,而炎极和风瑶正是这样的人选。
一个中等道君,一个初入道君。
是最好的选择。
炎极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瞳孔中的炽白色火焰从跳动变成了燃烧,两团火焰在眼眶中翻涌,像两座被点燃的火山。“永恆之桥的碎片天衡道君真的找到了”
语气中有一丝震动。
不是惊讶,而是“確认”。
永恆之桥是所有道君的终极追求,碎片的价值不言而喻。
一个高等道君留下的遗蹟,里面可能有突破中等道君的方法,可能有渊海的秘密,可能有永恆之桥的线索。
炎极在渊海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见过无数遗蹟,从未见过永恆之桥的碎片。
他知道有人找到过,但那些人要么陨落了,要么消失了,要么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现在,玄冥站在他面前,说“我们拿到了”。
玄冥道君说:“找到了,但我们只参悟了碎片中的信息,碎片本身已经消散了。”
他没有等炎极追问,继续说:“不过信息我们还记得。
可以共享给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炎极道君问:“什么条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在道君级別的交易中,条件是可以谈的。
没有条件才可疑。
你无条件给我信息,我会怀疑信息是假的、信息里有陷阱、或者你另有所图。
玄冥道君说:“渊海深处,深渊大军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你们加入我们,信息共享给你们。”
炎极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