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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铁幕的裂痕(2000月票加更)(2 / 2)

「当摩西从西奈山上走下来,手里捧著刻有十诫的石板时,他绝不会告诉山下的信徒,这石板是哪个路边的工匠帮他刻的。」

「他必须宣称,那是上帝的亲手授予。」

「他现在的遗忘,正是他成熟的表现。」

「让他去享受这份荣光吧。光环越亮,影子就越黑,而我们,就是他的影子。」

上的墨菲情绪开始激昂,节奏开始加快。

他即将进入演讲的高潮。

他松开了抓著讲的手,身体绷得笔直。

「但是,朋友们!」

「仅仅赢下选举是不够的!」

「我们面对的敌人,依然强大。那些试图把我们变成奴隶的力量,依然在窥视著我们。」

「我们要对那些把我们当成零件的统治者说:不!」

「你们不是机器!」

「你们不是牛马!」

「你们是人!」

「你们拥有对生命的感知,拥有对自由的渴望,拥有爱与被爱的能力!」

墨菲挥舞著手臂,仿佛在撕碎眼前那道看不见的铁幕。

「机器只有程序,但人有灵魂!」

「机器只有效率,但人有尊严!」

「只要人类还在呼吸,自由就不会灭亡!」

「现在的技术本该让我们更近,却让我们更远。现在的财富本该让我们更富足,却让我们更焦虑。」「这不对!」

「我今晚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华盛顿,告诉全世界。」

「我们要把这份被偷走的权力,从那些没有心的机械人手中夺回来!」

「我们要把它重新交还给每一个宾夕法尼亚的蓝领工人,交还给每一个辛勤劳动的农民,交还给每一个怀揣梦想的学生!」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人的世界!」

「而不是一个算法的世界!」

「不是一个资本的世界!」

「是一个属于你们的世界!」

全场沸腾了。

这种充满了民粹主义色彩、混合著阶级反抗与人本主义的宣言,彻底点燃了现场所有人的热血。工人们举起拳头,高喊著墨菲的名字。

在那一刻,墨菲不再是一个政客。

他成了一个图腾,一个符号,一个被赋予了神性的救世主。

里奥看著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墨菲讲得很好。

「这就是语言的力量。」

罗斯福评价道。

「我的语言之界限,即我的世界之界限。」

「墨菲刚才做的,就是用他的语言,强行重塑了下那几千人的世界。他把失业定义为牺牲,把贫穷定义为幸存,把愤怒定义为觉醒。」

「一旦他掌握了这种定义的权力,他就掌握了这群人的灵魂。」

「话语本身就是权力。」

「因为美利坚这个国家,本质上就是由《独立宣言》和《宪法》这些语言构建起来的空中楼阁。」「它捕捉思想,驯化思想。它把几百万人脑子里那些混乱、无形、原始的欲望,强行压缩进同一个容器里。」

「我们靠语言凝聚共识。」

「让三亿人相信他们属于同一个共同体,愿意为了同一个抽象的概念去死。」

「我们用这些虚幻的词汇,催动著真实的血肉之躯去冲锋,去建设,去牺牲。」

「林肯在葛底斯堡只讲了两分钟,但他用那两分钟重新定义了那场死了几十万人的内战。」「我也一样,我坐在轮椅上,对著麦克风,用我的声音在空气中搭建了一座名为信心的桥梁。」「现在,墨菲也学会了这套魔法。」

「所以,他赢了。」

演讲进入了尾声。

喧嚣的声浪慢慢平息,墨菲的语气变得柔和。

「在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蓝领党团里。」

「我们不再讨论那些让我们分裂的标签。」

「我们不问你是白人还是黑人,不管你住在城市还是农村。」

「我们要超越那些被刻意制造的仇恨。」

「我们要走向真正的自由。」

墨菲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宾夕法尼亚。

「宾夕法尼亚的复兴,不是靠几份法案,不是靠几个项目。」

「而是靠我们找回了自己的心。」

「我们要修复这个破碎的社会,首先要修复我们自己。」

「看那天空!」

墨菲指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好扫过,刺破了黑暗。

「铁幕虽然沉重。」

「但光,总能找到裂缝。」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华盛顿!」

「我们要去改变他们!」

「谢谢宾夕法尼亚!上帝保佑你们!」

「轰!」

最后的一句话落下,广场上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彩带喷射而出,音乐声震耳欲聋。

墨菲站在舞中央,沐浴在光辉之中,向著四周挥手。

他的脸上洋溢著胜利者的光辉,那种自信从容,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里奥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并没有走上前去祝贺。

他知道,此刻的舞属于墨菲。

而且,墨菲大概也不希望看到他。

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些肮脏的交易,想起那些不得不做的妥协,想起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光彩照人。「这个世界上有天生的领袖。」

罗斯福说道。

「像你,像我。我们是荒原上的火种,我们依靠直觉、愤怒和对未来的疯狂愿景活著。」

「我们是破坏者,也是创造者。」

「但是,里奥,你要明白。」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天生的官僚的,官僚是被制造出来的。」

罗斯福似乎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新晋参议员。

「看看他。」

「你给了他钱,给了他票仓,给了他一套无需负责的繁荣逻辑。你把他喂饱了,把他洗干净了,把他送上了神坛。」

「你以为你只是帮他赢了一场选举吗?」

「不。」

「你对他进行了一场彻底的改造。」

「现在的墨菲,已经不仅仅是约翰;墨菲了。」

「他是匹兹堡模式的代言人,是华盛顿眼中的新贵,是民主党在摇摆州最重要的棋子。」

「他学会了如何像参议员一样走路,学会了像参议员一样假笑,学会了在拥抱你的同时,心里计算著你的剩余价值。」

里奥看著上。

墨菲正在拥抱他的妻子和女儿,画面温馨感人,完美符合中产阶级对家庭价值的全部想像。但里奥敏锐地捕捉到,墨菲在拥抱时,眼神依然在盯著摄像机的红点,确认自己的侧脸是否处于最佳角度。

这是一种本能。

一种已经被规训化、体制化的本能。

「他入戏了,里奥。」

罗斯福发出一声叹息。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统治阶级的一部分,是秩序的维护者。」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已经完成了阶级的跃迁。」

「而你呢?」

「在他那双已经适应了华盛顿强光的眼睛里,你依然是那个满身泥点、随时可能引爆锅炉的烧火工。」「他会开始警惕你。」

「因为你太了解他的底细,手里握著太多关于他如何上位的秘密。」

「为了维护这个新建立起来的系统,为了保护他那身崭新的羽毛。」

「他已经准备好吃掉任何人。」

「包括你。」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那辆豪华房车里,那个还需要他去安慰、去鼓励的墨菲。

那时候的墨菲是脆弱的,也是真实的。

而现在,站在上挥斥方遒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权力符号。

一个由选票、金钱、意识形态和国家暴力机器共同铸造的冰冷雕像。

那个名为参议员的抽象概念,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拥有了具体的肉身。

里奥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虚空。

他仿佛能看到罗斯福正坐在轮椅上,嘴里叼著烟斗。

「那我该为此感到悲哀吗?」里奥在心里低声问道。

「悲哀?」

罗斯福发出了笑声。

「不,里奥,这很好。」

「你不需要一个有主见的朋友,你需要一个好用的工具。」

「一个自以为是、在这个体制内如鱼得水的官僚,正是我们进军华盛顿最需要的攻城锤。」「他在前享受荣耀,你在幕后索取代价。」

「如果他还是那个软弱的众议员,他在参议院里连话都说不上,又怎么能帮我们办事?」

「只有当他变成利维坦的一部分,他才有资格去吞噬其他的利益。」

上的演讲结束了。

墨菲在漫天的彩带和欢呼声中,向人群挥手致意。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不可一世。

他似乎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魅力和能力赢来的。

这就是权力的魔力,它能让人迅速遗忘自己爬上来的梯子。

「走吧,总统先生。」

里奥拉起衣领,转身走向出口。

「好戏看完了。」

「我们该去准备收帐了。」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逆流而上。

每个人都在看著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市长正悄然离去。

他走出了广场,走到了街道上。

寒风吹过,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灯火辉煌的地方。

那里正在庆祝一个新的王的诞生。

而造王者,此刻正独自走在黑暗中。

「所以,你会觉得失落吗?」罗斯福问道,「那是你一手策划的胜利,但荣耀全归了他。」「不。」

里奥摇了摇头。

「我要的是权力。」

「是实实在在、可以支配资源的权力。」

「墨菲现在觉得自己是太阳,这很好。」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维持这个太阳发光所需的燃料,全部掌握在我的手里。」

「让他去华盛顿当他的参议员吧。」

「让他去享受那些聚光灯和鲜花。」

「等他坐进那个办公室,等他面对那些贪婪的嘴脸,等他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他会想起我的。」

「他会想起,是谁把他送上去的。」

里奥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他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滑入夜色,向著匹兹堡的方向驶去。

而在他的身后,费城的夜空正被烟花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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