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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圣徒(为盟主「一更别」加更)(1 / 2)

路易吉走进屋子。

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公寓,狭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著十字架和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客厅的角落里堆放著一些纸箱。

「去阁楼吧。」罗莎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架梯子,「那里没人会上去。警察就算来查,也不会翻那个满是灰尘的地方。」

路易吉点了点头,爬上了梯子。

阁楼很矮,是个斜顶的三角空间,成年人在这里必须弯著腰。

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住了,透不进一丝光亮。

罗莎打开了阁楼顶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路易吉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但他错了。

四面的墙壁上,贴满了纸。

不是报纸,不是海报,也不是壁纸。

是帐单。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帐单。

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

它们像是一种诡异的装饰,覆盖了每一寸墙面,甚至蔓延到了天花板上。

路易吉放下背包,凑近了那一面墙。

他看清了那些纸上的内容。

《匹兹堡大学医疗中心住院费用清单》:48,500.00。

《顶点健康保险公司理赔拒付通知书》:理由代码C-14(非必要医疗程序)。

《救护车服务催款单》:2,400.00。

《药房欠款最终催缴通知》:8,900.00。

还有无数张红色的信件:最后通牒、拖欠、法律诉讼。

路易吉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粗糙的纸张。

他能感受到纸张后面透出来的寒意。

他杀了一个CEO。

那个CE0死的时候,流了一地的血。

而这些纸,它们没有血,但它们吃人。

身后传来了梯子响动的声音。

罗莎端著一个托盘爬了上来。

托盘里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两片烤过的面包,还有一杯水。

她把托盘放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小桌子上。

「吃吧。」罗莎说,「你需要力气。」

路易吉看著那些帐单,又看著罗莎。

「这是;……」

罗莎在旁边的一个旧木箱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那些墙壁。

「这是我丈夫米格尔留下的。」

罗莎的声音很平静。

「他是个好人。他在建筑工地上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偷过懒,也没欠过谁的钱。他以为买了保险,生病了就能有救。」

「两年前,他开始咳嗽。咳出血。」

「肺癌,三期。」

罗莎指著墙壁中间那张最显眼的拒赔通知书。

「医生说,有一种新的靶向药,效果很好。虽然不能治愈,但能让他多活两年,让他不那么疼,可以让他看著他的小孙子出生。」

「我们提交了申请。」

「首先是九千美元的免赔额。」

「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在我们自掏腰包花够这九千块之前,保险公司不会赔付一美分。」「我们卖了车,借遍了亲戚,凑够了第一个月的一万美元,让医生开了那种能救命的新药。」「米格尔吃了,他不疼了,甚至能下床走动了。」

「不过在申请报销的时候,他们又拦住了我们。」

「他们说那是实验性疗法,不在常规报销目录里,必须经过特别医疗审计委员会的批准,流程很复杂,需要时间。」

「他们明显就是在拖,米格尔在床上咳血,他们在办公室里走流程。」

「后来,他们的代表来了。」

「两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坐在我们的客厅里,他们拿出了一堆表格和数据。」

「他们说,根据精算师的评估,米格尔的预期剩余寿命价值远远低于这款新药的治疗成本。对他们来说,继续治疗属于医疗资源的无效配置。」

「他们甚至好心地提醒我们,最后的审计结果大概率还是拒绝赔付,让我们不要抱有幻想。」「他们建议我们放弃。」

「他们说:为了家庭的财务健康,最好不要再浪费钱了,把钱留给活著的人吧。」

路易吉握紧了拳头。

他听到了熟悉的词汇。

资源,成本,价值。

在那些资本家的表格里,人命就是这些东西。

「米格尔听到了。」

罗莎看著自己粗糙的双手。

「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他不想治了。他说他不想让我和孩子们为了他,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他说他累了。」

「我求他。我说我们把房子卖了,我们去住地下室,只要他活著。」

「他答应了,他笑著说好,明天就去卖房。」

「那天夜里,我太累了,就睡著了。」

罗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凌晨三点,我醒了,因为太安静了。平时他呼吸的时候,氧气机都会发出声音。」

「但那天没有声音。」

「他自己拔掉了氧气管。」

「他把那瓶还没吃完的药,放在了床头柜上,

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路易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是一个杀手。

他为了所谓的正义扣动了扳机,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

那是一场谋杀。

但他面前这个女人,她所经历的,是另一种谋杀。

一种更漫长、更残忍、更无法反抗的谋杀。

保险公司省下了几十万美元的赔付金。

他们的股价涨了,CEO拿到了年终奖。

而罗莎,甚至连丈夫的丧葬费都要分期付款。

「神父说,杀人有罪。」

罗莎擡起头,看著路易吉。

「我每个周日都去教堂,我向主祈祷,祈求内心的安宁。」

「但是,孩子。」

罗莎指著旁边的一旧电视机。

「前几天,当我在新闻里看到那个男人倒在血泊里的时候。」

「当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通缉令的时候。」

「我跪在圣母玛利亚的像前。」

「我忏悔了。」

罗莎的眼泪流了下来,顺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滑落。

「因为在那一刻,我没有感到悲伤。」

「我竟然觉得快乐。」

「我竟然觉得……那是上帝的旨意。」

路易吉放下了手里的汤勺。

他站起身,走到罗莎面前。

他想拥抱这个女人,但他不敢。

他觉得自己满身是血,不配触碰这份悲伤。

「对不起。」路易吉低声说道。

「不。」

罗莎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拍了拍路易吉的肩膀。

「你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

「吃吧,吃饱了就睡一觉。」

「这里是安全的。」

「这里住的都是穷人,没人会报警。」

罗莎转身走向梯子。

「在这里,警察的悬赏令不值钱。」

「仇恨才值钱。」

罗莎下去了。

阁楼里只剩下路易吉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小桌子前,大口地喝著鸡汤。

热汤流进胃里,驱散了寒冷。

他擡起头,看著四周的墙壁。

那些红色的催款单,那些冰冷的拒赔通知,那些代表著死亡和绝望的数字,此刻正静静地注视著他。路易吉突然明白了那个收银员写的话。

欢迎来到人民的城市。

路易吉躺在那张摆在地板上的旧床垫上。

看著天花板上那张「医疗债务追讨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