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烛火幽幽。
一个华服女子站在一面翡翠屏风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正在念经。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总是微微向下耷拉着,似乎很是委屈。
一名女子躬着身子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等待。
经声终于停了。
谢瑾衣睁开眼:
“怎么了?”
女子上前一步:
“骠骑将军萧景桓,今早在朝堂上被卢远舟弹劾,五大罪状——纵兵扰民、私开矿山、私养死士、勾结内侍、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已经下旨,将他革职拿问。人现在关在京兆府大牢里。”
谢瑾衣的眼睛眯了起来。
“废物。”
“太后,萧景桓手里毕竟有六万宁州军,没有他,咱们日后……”女子道。
“你以为哀家不知道?”谢瑾衣打断她,面上那股委屈模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毒,“萧景桓这个废物,被人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拔起,别说六万宁州军,他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那女子咬了咬牙:“那要不要救他出来?”
谢瑾衣转过身,伸手抚摸着那面玉石屏风,护甲从冰凉的翡翠上划过。
“卢远舟既然敢动他,必然已经把宁州军安排妥了。萧景桓就算出去了,也不过是个光杆将军,拿什么去指挥那六万人?”
女子的脸色白了几分:“那娘娘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
“付诸东流?”谢瑾衣道,“呵,哀家还没萧景桓那么废物!”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道:“萧景桓这个人,心胸狭隘,最要面子。卢远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这位皇叔的脸皮踩在地上碾。你猜,若他出去,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杀卢远舟?”女子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太后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谢瑾衣轻笑道:“还不算蠢到家。”
女子也笑:“太后英明!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就可以趁乱拿走玄凤令。禁军和京郊大营在手,就算没有那六万宁州军,这京城也是太后的囊中之物了!”
谢瑾衣抬头,望向头顶刻满符文的藻井。
“哀家的父族和母族,被卢远舟那个畜生杀得一个不剩。他以为哀家没有靠山了,以为哀家只能在宫里等死?呵呵!”
女子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太后忍辱负重,天日可鉴。”
谢瑾衣重新转向屏风:“哀家的族人,不会白死。”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重新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开来,“便是哀家掌权的天下了。”
……
翌日,凝华宫。
菜地边上,楚云霜躺在软塌上,晒着太阳。
萧煜白蹲在菜地里,手里拿着一把铲子在栽菜。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上面沾了不少泥点子。
他浑不在意。
他心不在焉。
楚云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陛下,种反了。”
萧煜白低头看了看,手里这颗菜根部朝上,叶子朝下,确实是反的。
他面不改色地把葱拔出来,翻了个个儿,重新种进去,然后把土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