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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费尔南德斯的任务(2 / 2)

抵近到河边的瑞军青铜炮骤然开火,三发霰弹横扫骑兵右翼。炽热铁珠瞬间放倒数十骑,战马惨嘶翻倒,连带绊倒后方数匹战马。但三千铁骑冲锋势已成,些许伤亡,根本无法遏制滔天攻势。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敌我距离飞速拉近。

敌军阵前响起短促有力的法语口令,穿透轰鸣炮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一百二十米,前排士兵枪口平举,漆黑枪口整齐划一,死寂得令人心悸。

“开火!”

千余支燧发步枪同时击发,没有零散的砰砰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宛若惊雷落地、巨石沉海。浓密白烟瞬间炸开,笼罩整片阵地。三百格令火药推送的铅弹,以每秒四百米的初速呼啸而出,近距离撞击人体后高速翻滚撕裂,杀伤力极为骇人。

全速冲锋的胸甲骑兵如同撞上无形铁壁,前排上百骑齐齐倒飞落马,坚固重甲被轻易击穿,战马前腿齐根折断,人马交错翻滚、层层堆叠,转瞬筑起一道血肉与铁甲交织的屏障。巴本海姆的战马骤然偏头躲闪,一枚铅弹擦过他左臂,撕裂披风衣袖,留下一道滚烫灼痛的创口。

铁骑冲锋惯性已成,根本无法骤停。后排骑兵尚未看清前方变故,便冲入漫天白烟,被倒地人马接连绊倒,阵型瞬间大乱。

未等敌军重整阵型,第二轮口令骤然落下。

“第三排、第四排,开火!”

一二排士兵蹲姿快速装填弹药,三四排无缝接替、举枪齐射。又是一轮轰鸣巨响,千余铅弹再度倾泻而出。巴本海姆眼睁睁看着自己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士,如同镰刀下的麦秸般成片倒伏。这些曾在纽伦堡战场击溃步兵方阵的老兵,手握锋利马刀、身披坚固铁甲,却在密集弹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往往招式未展、呐喊未出,便被铅弹贯穿身躯。

短短二十息,前排步兵已然装填完毕,起身举枪。第三轮齐射骤然打响,此时敌我距离仅剩六七十米,铅弹穿透力暴涨,一发便可贯穿重甲、连伤两人。持续弹雨碾压之下,两千精锐骑兵折损近半,河滩上尽是战马悲鸣、士兵惨嚎。

残存骑兵拼死冲刺,终于逼近五十米防线,却迎面撞上斜插地面的木质拒马。尖削木桩层层阻隔,战马无从突进。后排骑兵收势不住、依旧猛冲,失控的冲锋队列相互挤压翻搅,彻底陷入混乱。

拒马后方,两千支燧发步枪尽数举平。

第四轮齐射轰然炸响。五十米距离上倾泻而来的铅弹,足以将血肉之躯撕成碎片。蒂利亲眼看见身旁的副官面门中弹,颅骨碎裂;身旁战马连中三弹,脖颈喷血,轰然倒地,将背上骑士死死压住。

就连蒂利自己,也身中两弹坠马,最后被警卫救走。

主将重伤、阵型尽碎,残存骑兵彻底崩溃,纷纷拨转马头仓皇逃窜。后方预备步兵未见半分胜算,只见硝烟中那支砖红色阵列忽然动了起来,列着整齐队列,追随军旗和鼓点,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夸夸夸的推进过来,瞬间军心溃散,弃械狂奔。

瑞军主力趁势渡河,而帝国?巴伐利亚军队无力继续坚守河岸阵地,旋即放弃莱希河整条防线,全军向南撤退。

这场战役在漫长的三十年战争中,算不上惊天决战,却彻底颠覆了欧陆战争格局。欧罗巴有识之士发现——燧发枪大规模列装,搭配新式轮射战术,足以碾压旧式骑兵冲锋与火绳枪方阵。传统战法彻底过时,欧陆军备体系与战争思维,迎来颠覆性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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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过后,受震撼最深的莫过于路易十三。

韦本战报送达枫丹白露宫当晚,路易十三遣退所有侍从,独自伫立镜厅良久。他立在那面东方明镜前,望着镜中眼底青黑、面带疲色的自己,心底生出连自己都心惊的滔天野心。

他想起父王亨利四世的遗训。波旁王朝开国君主穷尽二十年,平定国内胡格诺之乱,在西班牙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夹缝中为弗朗茨谋得一线生机,毕生所求,不过家国安稳。

可此刻的路易十三,野心早已不止安稳二字。两千步兵大破精锐铁骑,那么手握五万甚至十万用新式火器武装的大军,岂不是可以横扫西部欧罗巴。

若是全军都换装新式火器与战术——

欧罗巴千年未曾一统。神圣罗马帝国松散割据;西班牙沉溺美洲淘金、无心陆权争霸;英吉利固守海峡、偏安一隅;德意志诸邦贫瘠弱小;意大利城邦相互算计、内斗不止。

若是他手握这支无敌火器军团,便可横扫群雄、一统欧陆。

“弗朗茨……不,大欧罗巴第一帝国……皇帝。”

他低声呢喃,眼底野心炽烈如火。他不知晓东方登莱藏着多少底蕴,不清楚这批军械是否只是冰山一角,但他无比清楚,费尔南德斯,是他打开强军与一统之门的唯一钥匙。

战报送达第三日,费尔南德斯被紧急传召入宫。宫廷侍从快马登门,传国王口谕即刻觐见。正在核对账目的他来不及细想,匆匆换上衣衫,随侍从奔赴枫丹白露宫。一路疾驰,心绪纷乱,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嘉奖,还是更深的图谋。

觐见厅内气氛肃穆压抑,除却路易十三与巴松皮埃尔元帅,再无旁人,侍从尽数退立门外。费尔南德斯刚一入门,便察觉国王眼神的剧变——往日是对富商的打量权衡,此刻,是对一把关键利器的审视与拿捏。

路易十三端坐王座,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抵在膝头,开门见山:“你见过那位潘老爷?”

费尔南德斯微怔,躬身应答:“见过数次。年岁已长,颌下留须,言语沉稳语速平缓,眼神锐利,心思深不可测。”

“他是商人,还是将帅?”

“潘老爷商人,同时拥有一支半官方的军队。”费尔南德斯如实作答,“如今的明国,北方边境同样处在战争之中。为了反击北方蛮族,大明皇帝允许少部分重要地区,有条件的组建一些武装部队,性质介于正规军与民兵之间。但是,这位潘老爷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战斗力十分惊人。”

路易十三又问:“他拥有自己的军工厂?”

费尔南德斯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在他的地盘上,欧罗巴人的活动范围是受到限制的。”

他顿了顿,“但是,据我推测,他应该拥有相对完整的工业设施。“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国王,继续道:“而且,比欧罗巴任何一个强国都要先进。”

路易十三与巴松皮埃尔对视一眼,元帅微微颔首,君臣已然达成默契。

“费尔南德斯先生,我希望你能替我办一件事。”路易十三起身踱步,居高临下凝视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我要燧发枪、野战炮的全套制造图纸,以及弹药配方、完整工艺参数,价格任由他开。”

他稍作停顿,抛出重磅筹码:“我可与他签订二十年独家通商契约,其名下所有商货入弗朗茨全境免税,我国所有港口无条件对他开放,任由其船只停靠、补给、贸易。”

费尔南德斯心头骤然一沉。新式军火的图纸与制造技术,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绝对的机密。

“陛下——”

他斟酌措辞,谨慎进言,“这位潘老爷心思深远、行事缜密,让他出让图纸、技术的可能性……”

他咬咬牙,还是把话说完了,“微乎其微。”

“正因如此,才需你亲自去谈。”路易十三淡淡一笑,“你是他唯一认可的海外总代理,全欧罗巴无人能比得上你,无需你即刻应允,只需将我的诚意与条件,原样转达。”

巴松皮埃尔适时补充,加码利好:“除免税与港口特权,我方常年以市价七折,供应葡萄酒、精纺呢绒、精密钟表等特产。但凡他所需的欧陆资源,尽可开口,我方全力配合。”

“如您所愿!”费尔南德斯躬身领命。

路易十三骤然放声大笑,空旷厅堂回荡着他的笑声,透着帝王的偏执与野心,听得费尔南德斯莫名心凉。

“费尔南德斯先生——”国王收住笑意,眼底锋芒毕露,“若我能一统欧罗巴,整片大陆的关税、港口、贸易尽归我掌。届时你的商船可畅行全境、无税通行,这份利润,远超万面明镜、千船珍玩。”

费尔南德斯默然低头,望着靴尖尘土,心底思绪翻涌。路易十三的野心,早已不是边境争霸,而是一统大陆、重塑格局。一旦核心图纸落入弗朗茨之手,欧陆各国必将跟风军备,战火将席卷整片大陆,再无宁日。

他骤然想起当初登莱临别,海风萧瑟,潘浒那句平淡却深远的叮嘱:“去吧,让他们开开眼。但记住,物多则贱。别让他们觉得,这东西随处可得。”

原来彼时,潘浒早已算尽今日变局。

路易十三开出的筹码空前优厚,可他心知,这些东西,坐拥海量货源、港口繁盛的潘浒,根本无需渴求。

他夹在两大野心家之间:一人坐镇东方,手握顶尖军工命脉,深藏不露;一人雄霸欧陆,妄图一统大陆,野心滔天。自己这点微薄身家,在双方博弈面前,不过是风浪中随时倾覆的一叶扁舟。

一时间,他竟生出几分悔意。十五个月前单纯看重利益与交情,贸然接下运军火的差事,如今深陷棋局,进退两难。